张作霖吃东西，有个铁打的规矩：饭桌上不准有海参。他亲口说过：“海参那个玩意儿，黑不溜秋、软了吧唧，咬一口跟啃牛筋似的，什么玩意儿！谁爱做谁做，别端到我眼前来。”

这话搁现在听，不少人得愣一下。海参多金贵啊，席面上摆一盘，主家脸上有光，客人觉得受抬举。可张作霖不认这个账。他打小在辽西乡下长大，放过猪、当过货郎、蹲过兽医棚子，后来拉杆子起事，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胃口，认的是高粱米饭、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血肠这些实打实的东西。海参那路货色，在他眼里就是花架子——看着黑黢黢一团，筷子夹起来颤巍巍的，搁嘴里嚼半天不知道嚼的是啥，咽下去也没觉着肚子里添了啥实在货。他骂海参“跟啃牛筋似的”，这话糙，理不糙：牛筋好歹有股肉香，海参连这点念想都不给。

张大帅这个规矩，底下人谁也不敢破。有一回奉天城里办堂会，请的是北京来的名角儿，后厨特意备了道葱烧海参，想着给大帅换换口味。菜端到半道，张学良瞧见了，一摆手：“撤了撤了，老爷子看见这个能掀桌子。”厨子还不死心，说这海参发得多好啊，刺儿都立着。少帅乐了：“你发得再好，它不还是海参吗？我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认准的事儿，十头牛拉不回来。”后来那盘海参到底进了下人的肚子，大帅至死不知道有这么一出。

要说张作霖这脾气，往深了琢磨，不光是个吃食上的偏好。他这人一辈子讲究“实在”俩字。用人，他爱用那些说话带土渣子味的，谁要在他跟前拽文绉绉的词儿，他眼皮子都懒得抬。办事，他喜欢直来直去，拐弯抹角那一套他嫌累得慌。海参这东西，偏偏就犯了他的忌讳，你说它没营养吧，人家说大补；你说它不好吃吧，人家说你不懂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最对不上张大帅的胃口。他宁可啃苞米面饼子就大葱，也不愿意跟一盘海参较劲。这里头有个朴素的道理：吃进嘴的东西，得让人心里踏实。海参给不了这份踏实，它太“讲究”了，讲究到吃它的人得先学会一套品鉴的规矩，得知道什么头茬、什么刺参、什么葱烧还是红烧。张作霖最烦的就是这个，吃个饭还得先上课？拉倒吧。

不过话说回来，张大帅这规矩搁今天，怕是要被养生专家追着念叨。海参好歹是高蛋白低脂肪的东西，他那套“黑不溜秋软了吧唧”的评价，多少带着点个人意气。可人活着不就图个痛快吗？他张作霖从一个闯关东的穷小子混成东北王，靠的就是这股子“我不乐意就是我不乐意”的劲儿。饭桌上都不让人顺心，那还打什么天下？这么一想，他那条“不准上海参”的规矩，倒比许多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实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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