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经印心①|狗子有无佛性?
六祖惠能在示寂前传了一套说法的心法,叫“出语尽双,皆取对法”。
什么叫出语尽双?意思是:有人问法时,不要只落在一边说话,要用一对一对的相对概念来回应,让问者看见“有/无、凡/圣、空/色”都是相待而立;最后连这对立两边也放下,不住空、不住有,这才是中道。
它不是“和稀泥”,不是模棱两可,也不是两边都讨好。它的用处是:对方执有,就用空破;对方执空,就用有救;对方执凡,就指出圣不离凡;对方执圣,就提醒圣亦不可得;最后连“空有、凡圣、破立”也都放下。
六祖付嘱了三十六对法,包括:天与地、日与月、明与暗、阴与阳、水与火;有与无、色与空、动与静、凡与圣、僧与俗;烦恼与菩提、生与灭、法身与色身、化身与报身等。用语言作刀,斩断心里那个“非此即无”的执念。
这三十六对法,是六祖留给弟子的说法利器。可惜后人多知其名,少究其用。
今把三十六对法放回真实的禅门公案里,看看祖师们是如何“应招”的。
01、公案重现:狗子有无佛性
有僧人问赵州从谂禅师(六祖下第四代,禅风冷峻犀利):
“狗子还有佛性也无?”
僧人为何这样问?因为佛经里(如《大般涅槃经》)明白写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狗子也是众生,当然有佛性。僧人依经立问,心里早已预设了“有”。
赵州禅师只回了一个字:
“无。”
僧人不服,说:“上自诸佛,下至蝼蚁,皆有佛性,狗子为什么却无?”
赵州答:
“为伊有业识在。”
后来,又有僧人问赵州同样的问题,赵州却答:
“有。”
僧人再问:“既有佛性,为什么撞入这个皮袋里?”
赵州答:
“为他知而故犯。”
同一个问题,赵州时而答“无”,时而答“有”。这不是自相矛盾,而正是“出语尽双”:不被“有”锁死,也不被“无”锁死。
02、对法拆解:有与无,常与无常
结合六祖的“三十六对法”,我们来拆一拆赵州这把刀。
对法一:以有对无
僧人心里的预设是“有”。赵州如果答“有”,那只是在复述经文,属于“顺水推舟”,救不了这僧人的法身慧命。赵州偏答“无”,用一个极其突兀的字,斩断僧人对“有”的执着。
对法二:以常对无常
僧人所执着的“佛性有”,其实是一种“常见”,认为有一个恒常不变的东西可以抓住。赵州一记“无”字,直接破了这个“常”。
“出语尽双”,就是不能顺着对方的逻辑走。对方在“有”的坑里,就拿“无”去填;对方若死在“无”里,又可用“有”来破。不落一边,不给人定见可抓。
03、二法尽除:莫把“无”当成“没有”
这则公案流传千年,最容易被后人误解的地方来了:赵州说“无”,是不是说狗子真的没有佛性?
若这么想,就死在了赵州的“无”字下。
赵州不是否认佛性,也不是肯定佛性。他答“无”,是斩断僧人对“有”的执;答“有”,是防止人把“无”当成断灭。若只抓住“无”字,便死在赵州门下;若能于“无”上同时粉碎“有见”和“无见”,才算摸到“出语尽双”的门径。
真正的“出语尽双,二法尽除”,是连“有”和“无”的边都摸不着。不落有,不落无。若能在这个“无”字上,把“有”的执念和“无”的执念同时粉碎,才算真懂了赵州。
04、实战应用:“出语尽双”怎么在生活里用?
假设有人问:“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因果报应?到底有没有灵魂?”
凡夫答法(死句):“有啊,佛经里说有,你不能不信。”——对方本来就被“有”绑着,越说“有”,越容易起反作用。
二乘答法(偏空):“都是空,什么都没有,别执着。”——对方听完,可能直接拿“空”当挡箭牌。
出语尽双(接引):
“你说‘有’,那是把因果当成了死死管着你的主子;你说‘没有’,那是你胆子太大,连天网恢恢都不怕。说有说无,都是嘴巴上的事。现在我问你:你若现在踢路边石头一脚,脚疼不疼?疼,就是因果;疼完就过去了,不记恨石头,就是解脱。你非要去问那个看不见的因果,不如看看脚下这块石头。”
或有抬杠者问:“你们天天讲佛法,那到底有没有因果报应?没有的话我就去干坏事了。”
出语尽双(截断):
“你若真信有因果,你早去行善了,哪还有空在这里问我?你若真信没有因果,你又何必问我?怕报应就是有,不怕就是没有。你到底怕不怕?且道一句看看。”
这段话里,既没有给“有”的答案,也没有给“无”的答案。你用问题来问“有没有”,我用问题破了你“非有即无”的执念。
说“有”是药,说“无”也是药。
病去药除,切莫把药当饭吃。
赵州的“无”字,是一口金刚王宝剑。
他不是教你躺平,而是教你不要被任何固定的概念锁死:有、无、常、无常、佛性、非佛性,都不能当成一个可以安身的窝。
宗门的说法,不是求别人认同,而是当机夺境,让一切执念无处落脚。
究竟二法尽除,更无去处。
坛经印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