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荃劝曾国藩率领20万湘军精英，攻破北京，恢复汉家江山，建立曾家王朝。
曾国藩听完这话，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半天没往嘴边送。他盯着曾国荃看了好一阵，把曾国荃看得心里发毛。
他没接话，起身走到书案前，将一份刚到的廷寄递了过去。
曾国荃展开一看，是朝廷旨意的抄件——着曾国藩即刻裁撤湘军主力，两江总督暂留，另调李鸿章淮军一部移驻江宁协防。他的脸涨红了。
“看见了吗？”曾国藩声音很平，“这旨意，比你的话到得还快。”
曾国荃捏着那纸公文，指节发白：“他们这是卸磨杀驴！”
“不是杀驴。”曾国藩走回座位，“是牵驴。朝廷怕的从来不是湘军二十万，怕的是这二十万只听一个人的。”
他端起凉茶，慢慢喝了一口。
七天后，裁军的消息在营中传开。几个总兵聚到曾国荃帐中，有人拍桌子，有人垂头抽烟。一个脸上带疤的老统领说：“九帅，大帅真要裁？兄弟们心寒啊。”
曾国荃没说话，只把腰刀解下来，重重放在地图上。刀鞘压住了江宁城。
当晚，曾国藩召见营务处总办。他递出一份名单，上面圈了七个名字，都是这些年冲锋最狠、脾气最倔的营官。“这些人，不能留营，也不能回乡。”他顿了顿，“安排他们去上海，李少荃那边需要能带兵的人。船我已经备好了。”
总办怔住：“大帅，这可是咱们的精锐……”
“精锐才要送走。”曾国藩望向窗外，“留在江宁，迟早要出事。送给李鸿章，既保全他们，也安朝廷的心。”
十月初，第一批遣散兵勇领了银钱，陆续离营。城西码头，几条大船正要启航去上海。曾国荃骑马赶到时，船刚离岸。他看见甲板上站着那几个营官，正朝他抱拳。
他在岸边立了很久。
十一月，裁军过半。朝廷来了第二批封赏，给曾国藩加太子太保，赐曾国荃双眼花翎。旨意到的那天，下着小雨。
曾国荃捧着那顶花翎进了书房。
曾国藩正在看礼单，见他进来，指了指桌上另一份文书——是李鸿章从上海发来的私函，上面说：“几位湘中健儿已安排妥当，海上新军正缺教习，弟感激不尽。”
“现在明白了吗？”曾国藩问。
曾国荃看着那封信，又看看手中的花翎，终于把花翎轻轻放在桌上。
“大哥，”他声音有些哑，“你是对的。”
“不是对不对。”曾国藩站起身，“是这条路，只能走到这里。”
窗外，最后一批湘军正在拆除营房。那些木头一根根被卸下，露出后面空旷的校场。曾经站满二十万人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几杆孤零零的旗杆，在初冬的风里微微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