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955年5月,毛主席就曾觉察到:许多人认真一查,查出了他们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集团。
1955年5月发生的一件事,表面看是文艺领域的争论,实际却很快牵动了多个部门。真正值得注意的,并不是一句判断本身,而是当时调查怎样一步步展开,又为什么会让原先被认为比较单纯的问题变得复杂起来。
事情的背景,要从1954年前后说起。当时围绕电影《武训传》、俞平伯《红楼梦》研究等问题,文艺思想领域的讨论不断升温。与此同时,《文艺报》内部以及部分作家之间,也出现了关于文艺创作方向和文艺工作的不同意见。
胡风长期主张文艺创作应当重视作家的现实感受和创作个性。他与一些作家、文艺工作者之间保持着较多通信往来。到了1955年,这些信件、文章和人员关系逐渐进入调查视野,事情由单纯的文艺讨论转向了政治审查。
一个重要节点出现在5月13日。这一天,《人民日报》开始刊登《关于胡风反革命集团的一些材料》。随后,5月24日又发表第二批材料,相关内容继续扩大。材料中大量出现书信、谈话以及人员联系情况,使社会看到的已经不是某篇文章或者某个观点,而是一整套被当时认定具有联系的材料。
5月16日,胡风住所遭到搜查;5月17日,胡风被拘捕。这个时间顺序很重要,因为它说明相关行动并不是在5月底突然出现,而是在5月中旬已经进入实质处理阶段。之后围绕材料进行的调查,也在不断扩大范围。
到了5月25日,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团、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联席扩大会议通过有关决议,对胡风作出组织处理,并向有关方面提出进一步处理意见。第二天,《人民日报》又继续刊登相关材料,事件的社会影响进一步扩大。
此时再回头看那句“许多人认真一查,查出了他们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集团”,就能发现其中的关键变化:调查已经不再局限于某个人说过什么,而开始追查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信件往来以及过去的活动。
这也是1955年这场事件最值得梳理的地方。它并非一开始就摆在所有人面前,而是在材料不断集中之后,被当时的调查者重新解释。原先分散在不同地方的信息,被放到同一条线上观察,得出的政治判断也随之发生变化。
当时的新中国成立时间并不长,国家正在进行大规模经济建设和社会改造。文化、教育、出版等领域同样处在制度逐步建立的过程中。不同历史经历的人进入新的社会机构,思想观念和工作方法之间出现差异,并不难理解。
但在1955年的政治环境下,这类差异并没有停留在普通的学术争论层面。特别是当调查人员发现有关人员存在较多通信和联系以后,问题的性质便发生了改变。个人观点、组织关系与政治立场开始被放在一起考察。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弄错的时间问题。后来经常与1955年材料放在一起引用的那段“如果我们和我们的后代不能时刻提高警惕……”的话,并不是1957年说的。现有党史资料明确记载,这段话是1964年1月写在有关文件上的。把它提前到1957年,会把两个不同历史阶段混为一谈。
1957年的确发生了社会主义教育方面的重要讨论。8月8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向全体农村人口进行一次较大规模社会主义教育的指示》,提出通过教育使农村人口认识社会主义道路和资本主义道路的区别,并结合农业合作化、统购统销等问题开展工作。
因此,1955年、1957年和1964年不能简单串成一条时间线。1955年主要对应胡风事件及相关调查;1957年出现了大规模社会主义教育的政策讨论;1964年的那段话,则是在新的历史背景下提出的判断。时间不同,问题的具体内容也不同。
再往后看,这一案件的历史评价还经历了重要变化。1978年底,胡风获释。1979年开始,有关方面对案件进行复查。1980年9月,中共中央批转有关复查报告,决定为“胡风反革命集团”案件平反,恢复有关人员名誉。
1980年11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又改正了此前对胡风作出的判决,宣告胡风无罪。此后相关问题仍继续复查,1988年6月18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发出进一步平反的补充通知,对遗留问题作了处理。
1955年的调查结论并不是历史评价的终点。读1955年的这段历史,最应该重视的是“材料如何改变判断”这一过程。最初的文艺争论,经过通信材料、人员关系和调查活动的层层推进,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政治性质;而几十年后的重新复查,又重新检验了当年的证据和结论。这提醒我们,历史事件不能只截取某一句话,也不能只看某一个年份。
我觉得,真正严谨的历史叙述,既要知道1955年5月发生了什么,也要知道1979年至1988年间发生了什么。只有把事件发生时的判断与后来经过复查形成的结论放在一起,才能避免把不同年代的观点混成一个结论。对于今天的读者来说,这种按时间顺序辨析材料、区分事实与评价的方式,比简单记住一个标签更有意义,也更接近历史本身的复杂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