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吴孟超的女儿查出了结肠癌,并且已经肝转移。这位做过一万六千多台手术的肝脏外科医生,当场决定自己操刀,要知道,医学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医生不给亲人开刀,现场医护人员十分震惊。
事情是从一次会诊开始的,吴孟超的女儿查出了结肠癌,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肝脏,全院组织会诊,片子摆在桌上,没有人主动开口接这台手术。
原因不复杂:肝上的转移灶太多,病情不乐观,而躺在台上的人是吴孟超的女儿,治好了是分内之事,出了任何岔子,没有人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老人。
何况医学界一直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医生不给亲人开刀,怕的就是手软或者手紧,判断在血缘面前走了样。
吴孟超没有按这条规矩回避,他决定自己来,决定之后,手术的准备工作照常推进,他选了杨甲梅、沈锋、杨家和几位教授做助手,麻醉由跟他多年的俞卫锋负责。
有人担心他多年专攻肝胆,肠道手术的手感会不会生疏,他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肠手术,翻翻书就好了,话说得轻松,但手术室里的气氛完全是另一回事。
参与那台手术的人后来回忆,整个过程出奇地安静,安静得像走进了一个无声的世界。
平时吴孟超在台上总免不了指点几句,有时还要管一管麻醉和护理的事,那天他从头到尾没有发过声音,只是紧锁着眉头,整个人钉在手术台前。
腹腔打开之后,情况比术前片子显示的还要棘手,肝脏上的转移灶密密麻麻,几乎数不清,远比会诊时预估的要多。
大的病灶需要一个个切除,小的用微波针一个一个烧灼,没有取巧的余地,与此同时,他还得先把肠道上的原发肿瘤处理干净。
一个年过九旬的外科医生,面对的是自己女儿被癌细胞侵蚀的腹腔,手上要做的却是和平时一样精确的操作。
麻醉医生俞卫锋那天的任务只有一个,把生命体征维持平稳,让吴孟超能够放手去做他做了一辈子的事。
缝合阶段,吴孟超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不太必要的选择,他放弃了手术室里现成的吻合器,改用最传统的手工缝合,一针一线,层层对齐。
吻合器“咔嚓”一下就能完成的事,他用了更长的时间亲手做完,这个选择里没有技术上的高低之分,更像是一个父亲在用自己最信得过的方式,替女儿把伤口合上。
手术持续了几个小时,最终把女儿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术后那段时间,吴孟超一有空就走到女儿床前,坐着陪她。
走出手术室的时候,他的背比进去时更佝偻了一些,步子也有些踉跄,在场的学生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清楚,老师刚刚做完的不仅是一台高难度的手术,也是一件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难的事。
这件事后来被反复提起,往往被概括成“大医无私”,但回到手术室里的那几个小时,真正发生的事其实更朴素:一个人用对待陌生病人的标准,对待了自己的女儿。
打开腹腔,处理病灶,手工缝合,每一步都没有因为台上躺着的人是谁而改变节奏,他没有把女儿交给别人,也没有因为她是女儿就换一套打法,规矩还是那套规矩,变的只是躺在那里的人。
吴孟超一生做过一万六千多台手术,这一台在技术上未必是最难的,但它清楚地划出了一条线:一个医生的判断,在亲情面前可以不动摇。
女儿躺上去,是病人;他站上去,是医生,两件事同时成立,互不干扰,这台手术留给后人的,不是一段传奇,而是一个可以看得见的尺度——规则不因为对象是谁而拐弯,这件事说出来容易,做起来,要难得多。
信源:
人民网,2015年12月17日——“中国肝胆外科之父”吴孟超:医学是温暖心灵的科学
新民晚报,2021年6月2日——愿把病人“背过河”的吴孟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