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人给孩子钱叫传承,怎么普通人给孩子钱就成了啃老?
其实区别只在于,给钱的那个家庭,处在什么位置。
名字的好坏,跟着给钱的数量走。这不是语言问题,是权力问题。
社会学家布迪厄讲过道理:给事物命名、分类的权力,本身就是权力斗争的一部分。谁有资格下定义,谁就决定了做这件事的人是站着还是跪着。股份过户叫“传承有序”,代付首付叫“家庭支持”,从退休金里贴补房租,就成了“啃老”。
事情本身没变,变的是解释这件事的那张嘴。
更要紧的是,这一改名,把一笔经济账,悄悄换成了一笔道德账。
房租高、工资低、年轻人独立生活的门槛越来越高,这些都是经济问题,背后是房价、分配和就业。可一旦叫它“啃老”,问题就不用再往下追了。没人问房租为什么贵,没人问工资为什么涨不动,只需要让拿钱的年轻人觉得丢人。
一个觉得羞耻的人,是不会再去追问账的。 这个词最大的用处,就是让所有结构性问题,消失在一个人的低头里。
那为什么连普通人也这么说,连年轻人自己也会认?
因为我们早被教会了一句话:成功是自己挣的,失败是自己活该。
桑德尔在《精英的傲慢》里讲得更直接:优绩至上的逻辑,让成功者觉得一切靠自己,让失败者觉得只能怪自己。一个社会如果宣称机会完全平等,那混不好的人,就只剩一个解释:你不行。穷不再是你落在了什么位置,而成了你这个人本身有问题。
过去,穷是一种处境。现在,穷被说成了一种罪名。
再往下算,是一笔更硬的账。皮凯蒂翻了几百年的数据,结论很简单:多数年代里,钱生钱的速度,跑赢人挣钱的速度。
靠资产的人,财富自己生长;靠工资的人,时间和体力卖了就没了。给股份和给房租,表面都是给钱,实质上是把孩子放在两条不同的传送带上,一条向上,一条原地。
规则说一视同仁,却从来不过问起点。
再往深看一层。父母那一代成家时,有单位分房、便宜的学费、相对稳定的工作;今天年轻人面对的是高房价、高房租,还有不断抬高的生活门槛。两代人面对的根本不是同一套规则,却被要求用同一套标准衡量。
家庭在孩子最难时托一把,本来是社会最基本的安全网。当这张网被当成羞耻,恰恰说明它外面的那些网——住房、保障、分配,没有把人接住。
把这些道理讲透,不是为了让年轻人安心伸手。
恰恰相反,是想说:别再被一个名字牵着走。 判断一件事该不该做,要看它的实质,而不是别人贴的标签。父母量力而行的贴补,是家庭互助;超出条件的索取,才是另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