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发现,无论是《新唐书》还是《旧唐书》,史书都没有安禄山大规模征伐契丹的记载,但是随着安禄山每次加官晋爵,又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他确实军功卓著。玄宗朝有一个特点,武将特别能打,能做到节度使的武将,哪一个不是能征善战的名将,前有王忠嗣,后有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安禄山等等。
天宝三载深秋,安禄山带着几名亲兵,站在营州城外的土丘上。北风卷着草屑,刮过他的络腮胡。斥候刚刚送回消息:契丹大贺氏联盟的一个千人队,正在七十里外的河谷扎营,看样子打算南下掠边。
“传令。”安禄山的声音混在风里,“命史思明领两千骑,今夜出发,绕到河谷北口;安守忠领一千五百精兵,明日清晨从正面佯攻;蔡希德率八百陌刀手,埋伏在东侧林子里。”
他顿了顿,“我要活的,不要首级。”
史思明接到军令时正在擦拭一把缴获的契丹短刀。他什么也没问,只让亲兵多备两壶水、三袋炒米。子时不到,两千骑兵已人衔枚、马裹蹄,消失在北方夜色中。
安守忠天亮时擂鼓进军。契丹人见唐军人数不多,首领啜利哥大笑,率队迎击。两军纠缠半个时辰后,东侧林中突然爆出一片寒光——蔡希德的陌刀手列阵而出,如墙而进。几乎同时,河谷后方尘土大作,史思明的骑兵到了。
啜利哥被围在中央,左冲右突。他想从西面陡坡突围,坡上却早有一队弓弩手等着。箭矢不多,但每一支都瞄着他座下战马。
战后清点,俘获契丹兵卒七百余人,头领三十多人,啜利哥被押到安禄山帐前时,肩膀还插着半截箭杆。
安禄山没看他,只对史思明说:“派人送信给大贺氏联盟,告诉他们,我用这七百人换五十匹种马、两百张熟牛皮。”他这才转向啜利哥,“你回去告诉你们联盟的头人,再来,我就不是做生意了。”
那次交换之后,营州边境安静了整整两年。
天宝六载,契丹内部权力更迭,新首领迭剌意图立威,联合奚族,集结三万余人,号称要“夺回营州”。消息传到长安,玄宗在兴庆宫宴上问安禄山是否需要增兵。
安禄山伏地奏道:“此等边鄙小事,何劳圣忧。臣麾下儿郎足矣。”
他回营州后第一件事,是把崔乾佑和李归仁叫来。摊开羊皮地图,手指点在滦河上游一个岔口:“他们必从此过。滦河今年水浅,但岔口西岸有片沼泽,秋深露重,清晨必起大雾。”
李归仁立刻懂了:“我军惯用火攻,他们必提防火矢。若不用火,改用烟呢?”
崔乾佑接口:“沼泽多湿草,闷烧生浓烟,混在雾里,人马皆迷。”
安禄山点头:“你去准备湿草、牛粪、硫磺。李归仁领轻骑沿途骚扰,只败不胜,引他们进岔口。”
那一仗打得诡异。
契丹-奚族联军清晨进入河谷,果然大雾弥漫。行至半途,西岸飘来灰黄色浓烟,刺鼻呛喉,战马惊嘶,阵型大乱。唐军并不近战,只在雾烟外以强弩遥射,专射马腿。联军自相践踏,坠入沼泽者不计其数。
迭剌被亲兵拼死救出,撤回草原时,三万人只剩不到八千。更致命的是,经此一役,契丹与奚族的联盟彻底破裂——奚族责怪契丹冒进,契丹指责奚族见死不救。
此后五年,安禄山又组织了四次中等规模的清剿,每次目标明确:只打击已集结的部落兵力,不屠平民,俘获的头领与壮丁,多半用于交换马匹、毛皮,或编入自己的“柘羯”亲军。东北边疆竟出现一种脆弱的平衡:契丹诸部知道打不过,索性不再大规模南侵;安禄山则需要持续的“边功”来巩固地位,因而并不赶尽杀绝。
这种平衡带来的安定是实实在在的。营州至范阳一线的百姓,甚至能偶尔与草原部落互市。而每一场胜仗的捷报传到长安,都化为安禄山官爵簿上新的头衔:东平郡王、尚书左仆射、兼河北道采访处置使……直至身兼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
天宝十四载,安禄山起兵南下。渔阳鼙鼓震动中原,却无人留意,他留在范阳的老巢,仍有数万精锐按兵不动。主帅是史思明,任务只有一个:盯住契丹。
整个安史之乱的八年里,契丹诸部异常安静。偶有小股人马靠近边境,史思明总能迅速反应,或击退,或谈判,从未让战火延烧到自己背后。他甚至抽空平定了几次奚族的内乱——用的还是安禄山那套“打拉结合”的手段。
直到史思明自己也南下争天下,他仍在幽州留了一支偏师,统帅是儿子史朝义。临走前他交代:“契丹若动,可让出营州,保范阳即可。”
但契丹始终没动。
广德元年,安史之乱平定已近十年。一位贬官至营州的唐朝文吏,在整理旧档时发现一卷残缺的军功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某年某月某地“破契丹斩获若干”“俘首领某某”,有些战役地点深入滦河上游数百里,有些斩获数字旁还批注“换马三百匹”。
文吏想找更完整的记载,却发现存放天宝年间边镇文书的那排木架,早已被虫蛀空,只剩一地碎纸。他摇摇头,把残卷也扔进了废纸堆。
窗外,营州城外的草场正绿。几个契丹打扮的牧民赶着羊群缓缓经过,与唐人的牛车擦肩时,互相点了点头,各自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