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要把生父硬塞进太庙,亲自动手给老祖宗朱棣改了庙号。
按规矩原本该被挪出正殿的太宗直接升成了成祖,挨整腾位置的换成了仁宗。
严嵩手里还没拟完挪出仁宗的细则,正殿空出来的一室就已经等着换牌位了。
太庙满员了。
按五服来算,位子就那么多,想把自己的生父塞进正殿,就必须依照祖宗规矩祧迁一位皇帝出去。
谁血缘最远,谁就得腾地方。
最远的是太祖高皇帝。
可太祖开基立业,功劳摆在那,万世不祧,谁敢动他老人家一下?
太祖不能动,顺着往下数,紧接着能动的自然就是太宗文皇帝。
换作别人,老老实实按章程办也就完了。
可朱厚熜不行。
他是藩王入继大统,满朝上下背地里都在掂量他这个位置的正当性。
偏偏太宗当年也是藩王入主江山,也是靠靖难定鼎重续大统。
要是真把太宗从正殿里祧迁出去,不就等于自己扇自己的嘴巴、承认藩王接班算不上大功德吗?
于是他和严嵩一问一答,当场就把老规矩给掀了。
祖有功、宗有德,既然太宗功盖寰宇,那跟仁宗、宣宗平起平坐当个“宗”,岂不是太委屈了?
一句“改其庙号为成祖”,表面上看是把祖宗捧上了天,实际上是给自己找了个最硬的挡箭牌。
太宗摇身一变成了成祖,有了开创之功,自然也能万世不迁,正殿必须留他一室。
太宗不用挪了,那个必须腾出来的倒霉差事,就结结实实砸在了仁宗头上。
规规矩矩守成一辈子的仁宗,什么错都没犯,硬生生被挤出了正殿。
更讽刺的其实是朱棣。
这位老祖宗活着的时候,费尽心机要抹平靖难的痕迹,拼了命想证明自己承接大统名正言顺。
结果隔了几代,到了朱厚熜这个六世孙手里,为了尽孝,更为了给藩王接班拉大旗作虎皮,硬生生把他抬成了“祖”。
看似永享正殿、风光无限,实则是被自己的后代当着天下人的面,重新焊死在了夺位起家的名头上。
朱厚熜自己的生父算是挤进去了,仁宗也被挪开了。
可这太庙正殿里,下一个该轮到谁挪、宣宗以后的一室又该怎么交代,严嵩和朱厚熜心里都清楚,这笔宗法账往后根本算不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