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与仙人跳 (续) 城中村拆迁,老王得了一大笔钱,几套房子。据他自己说,拆迁款被几个孩子分走了,房子也仅给了他一套:“一个孤老头,有个住的地方就得了,要那么多房子干嘛用?以后过户更麻烦!”孩子们分他房产时这样说。 “我叹了半天气,啥也不能说,咱活着,不就是为了儿孙吗?!”这是我给他从“所里”领出来之后,带他在一家烩面馆,请身无分文的他吃饭时,他老泪纵横的道。 有一天傍晚,我认识的一个所的负责人给我打电话:“你一会儿抽空来所里领个人——” “嗯——”我拖长声音问。 “下边人巡店时,在洗头房里弄住了几个人,让一个王姓老头找家里人来交款领人,他说现在就他自个过,没人管他,之前有点过河钱,这几年都吃喝玩花光了,找来找去,最后就找出了你的电话号码——”所负责人明确的传递给了这几个人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信息。 “你让他接电话。”我一会半会儿没有想起来这个老王头是谁。 “兄弟,是我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啊,老哥哥——”是已八十多岁了的捉虫人老王,虽然说已有好几年没有联系、见面了,他的声音我还是能听出来的。 “麻烦兄弟来一趟——”他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你把电话给领导。”我叮嘱他。 “还有啥指挥?”所负责人接过电话,笑呵呵的询问。 “那么大岁数了,让他自己走了算了,在你那里时间长了,万一弄出个三长两短的,你咋摆治?”我说了句地道的大有含义的河南话。 “就是岁数大了,才给你打电话,让你给他领走,走个面儿。” “好吧——”我放下电话驾车过去领他,一则是所负责人想卖给我一个面子;二则是让下边具体办事的人看一下,这人是被人“领”走的,没有弄到油水,你们别再多想。 “兄弟,我饿——”接他们出来,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也是,关了几个小时了,不饿才怪。于是,就近找了家烩面馆。“兄弟,弄半斤猪头肉,要肥的,四两酒,一碗大份烩面。” “好。” “兄弟,这顿得您请——身上原本有俩小钱,都给搜收走了——”吃喝完,他用厚实的大手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点羞涩的道。 “已经付过账了!”我轻声告诉他,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 接下来,又是几年不见。似乎是口罩前一年年底,他突然主动联系我要见个面,我约他来店里。 他如约而至,已经老迈得不像个样子,年龄不饶人啊!我感慨,毕竟他已经是进九的人了嘛。 他喘了一会儿气,从兜里掏出用卫生纸包着的这个玉“仙人跳”来——原来用于盛装它们的那个很有些年份的皮壳发红的细竹筒没了踪影,因为拆迁,他早已不用捉蟋蟀、蝈蝈换钱补贴生活了。 他又喘几口气,吞吞吐吐的道:“兄弟,给我弄个五六百块钱,这个留给你,当个咱老兄弟俩认识一场的念想——” “中。”闻言我鼻子一酸连忙答应,刚要再说几句安慰他的话话,不待我开口,他又接着说:“建了新小区,苇塘也没了,孩们也不靠这贴补生活了,从我太爷的太爷那辈传下来的物件,到我手里,它彻底算是没了用处了。”他眼圈红了,说话时鼻音很重。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动了感情了。 “中啊——”我爽快答应,给他数了六张票子。 他也没有说谦让,直接接过票子,缓缓的站起身,叹了口气,望着我说:“兄弟,知道你忙,老哥我也不打扰你了,有空我再来找你说话。” 他走后,我随手把这个玉“仙人跳”挂在了柜子的立柱上。 口罩中期,老王走了。得了消息,我本来是计划送他最后一程的,可是,我所住的小区属于封控区,不让出门。最后只好给他的子女打电话说明情况。 “理解的叔,俺爹这辈子也值了,吃了喝了,也玩了,因为您,他一个老农民还上了报纸、上了电视,报纸上有名,电视里有声,值了。再说,他这个岁数走了,也是长寿,是喜丧。”电话里,他儿子语气轻松的反过来宽慰我。 是啊,老王这个年龄走,是喜丧。 偶尔的,我看到挂在柜柱上的玉仙人跳,就忍不住想起老王来,这一晃,身材魁梧、吃过喝过玩过的老王已经走了好几年了。有的人走了,就永远的消失了;有的人走了,人们有时还会记起他,记得他的好,也记得他的不足。 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