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六月，一个是十月。
其实并没有明文规定过，只是女朋友根据我的情绪变化总结出来的规律。她发现每年到了这两个月我就像一盆晒不到太阳的盆栽一样蔫巴，多愁善感，萎靡无力。到去年她终于找到了原因，因为6月是我的生日月，10月是我妈离开的月份，总结：我想妈了。

于是这两个月里她负面情绪也不倾诉了，日常生活的牢骚也听不见了，开玩笑也不嬉皮笑脸了。即使她尽量不动声色，我也能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

昨天晚上她半靠在床上刷手机，我躺下侧身搂着她的腰。这是一个熟悉又安心的姿势，代表着我准备进入睡眠，她把台灯的颜色调到最暗。
我闭着眼睛，过了二十分钟，把手挪开，恢复平躺，她知道我还没睡着，马上把手机熄屏，关灯，躺下来，一只手放到我额前，揉太阳穴，另一只手轻轻顺着耳廓的形状来回摩挲。

“是按头更舒服？还是摸耳朵？”她问。
“不用按了，你也睡吧。”我抓住她的一只手腕，企图往下拉。
“睡不着？”她不理会我的阻止，拍了拍我的手背，用接近悄悄话的气音，小心询问着。
“嗯，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有些睡不着。”

本来以为她会继续问下去，问我在想啥，问我是不是不开心。没想到就这样停止对话，继续一只手摸着我的耳朵，另一只手用接近匠人的精神努力按着我的头、额间、太阳穴。

许久许久，就在我困意袭来之际，她才说一句：“没关系的。你得允许自己不开心。”

我的女朋友是一个不太会安慰人的人。
每逢我情绪波动之时，她都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语，只会像个木头一样杵在我旁边，或者像树袋熊一样无声地缠在我身上，或是像个无声的机器，重复一些物理动作（拍我的肩膀、抚摸我的背、按头、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搁在我脖子间来回摩擦）…

起初我还觉得奇怪，甚至怀疑她情感漠视，一个能说会道的人，这个时候却成哑巴。但久而久之我却在这样简单的陪伴里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妥帖的安心感。

她从不说“没事的”，也不催我赶紧走出某种情绪，她看见我的情绪，就像看见一团火苗，不急着灭掉，也不警示我这团火迟早会把我们的生活烧焦。
她只是陪我坐在火边，等待它自己到时间灭掉。

这太难得了，现代社会里我们总是被告知不要陷入自怜的情绪里，世界并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痛苦而暂停，但她却正视我的痛苦，接纳我的情绪。

好感谢她，原来理解是一种注意力。

昨天晚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她按着太阳穴的手慢慢滑落，最后轻轻搭在了我的颈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