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传奇系列第19篇　太原的一步棋

大业十三年，太原。

五十岁的李渊坐在留守府里，一封封看着各地告急的文书，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是隋炀帝的姨表兄弟，两家的母亲是亲姐妹。可就是这位表弟皇帝，对他猜忌了一辈子。早年在朝中，李渊广结豪杰，杨广得知，当场就冒出一句：“该不会是想死吧？”吓得李渊从此纵酒、收贿、装出一副胸无大志的窝囊相，装了十几年。

后来山西闹“盗贼”，皇帝派他去做安抚大使，说白了，去送死的。再后来，干脆把他推到太原当留守，正面顶着突厥和各路义军。

李渊不推辞。他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

儿子李世民早已看出了父亲的心思。晋阳县令刘文静蹲在牢里，对来探监的李世民说了一句要命的话：“如今天下大乱，正是汉高祖、光武帝那样的机会！”

李世民把这话说给父亲。李渊先是喝斥，转过身，压低声音：“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这个心思？”

起兵要解决三件事：兵、粮、后顾之忧。

兵，好办。李渊以“防备突厥、讨伐贼寇”为名，光明正大开府募兵，一个月聚起上万精兵。副手王威、高君雅起了疑心，正想告发，李渊先下手为强，诬二人“私通突厥”，斩首示众，贼喊捉贼，干净利落。

粮，也好办。晋阳宫是行宫，宫监裴寂是李渊的老酒友。李渊请他喝酒，喝到酣处，裴寂拍着胸脯：“宫里的粮、绢、甲，够十万大军用十年！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拿去用就是！”，拿朝廷的军备造朝廷的反，这买卖做得漂亮。

后顾之忧，是突厥。北边几十万突厥骑兵，随时可能抄他老窝。李渊派人给始毕可汗写信，姿态放得极低，称臣、进贡、许诺“攻下长安，土地归您，子女玉帛归我”。部下有人觉得太屈辱，李渊冷冷说了一句：“先忍一时，以后连本带利讨回来！”

大业十三年七月，李渊誓师晋阳。

旗帜上写的不是“反隋”，而是四个大字：“废昏立明，拥立代王”，我是来清君侧的，废了昏君，拥立长安城里那位小皇帝代王杨侑。多体面的说法！

三万精兵南下。第一道关口霍邑，隋将宋老生凭险死守，恰逢连日大雨，粮道将断，军中纷纷议论撤回太原。李渊咬牙不下令撤，派人去催粮，又让李世民、李建成到营中大哭劝战。老将们心一横，继续打。

雨停那天，李渊亲率几十骑到城下骂阵，激得宋老生倾巢而出。唐军两面夹击，宋老生被砍死于城下。

霍邑一破，势如破竹。沿途州县望风归降，李渊军令严明，沿途开仓放粮，队伍从三万滚到十几万。十一月，大军兵临长安城下，一举破城。

进城那天，李渊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小皇帝杨侑扶上御座，自己退居“大丞相、唐王”。

天下人这才看明白：他要的不是一座城，是这座城背后的名分。

第二年三月，江都传来消息：隋炀帝死了。

李渊等人等的就是这一刻。五月，废杨侑，李渊在长安称帝，国号唐，改元武德。

装了十几年窝囊废的人，用不到一年时间，抢走了表弟打下的江山。

历史给这位开国皇帝留了一笔公道的账：所有史书都爱写李世民如何英明，其实真正按着棋谱落子的，从头到尾，是那位爱笑的老者，李渊。

改编自《艳异编》明・王世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