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传奇系列第12篇　“五贵”与一只不会说“不”的鸟

大业年间，隋炀帝身边有五个显赫的大臣，时称“五贵”：苏威、宇文述、裴矩、裴蕴、虞世基。

这五个人，撑起了大隋的朝堂，也撑起了大隋的谎言。

先说苏威。这位老臣是前朝名相之子，早年以直言敢谏著称，隋文帝称赞他“正直”。可到了隋炀帝手下，他被磨得没了棱角。有一年皇帝问他讨伐高丽的事，他不敢直谏，拐弯抹角说：“陛下不必亲征，只要遣兵，日夜兼程出其不意就行。”话音刚落，马上又补一句：“臣意不在此，恕臣之罪。”进退失据，滑天下之大稽。

再说宇文述。这位老将军是隋炀帝夺嫡的头号功臣，也是敛财高手。他贪鄙成性，听说谁家有奇珍异宝，必想办法弄到手。富商大贾、西域胡商，他都呼为“干儿子”，人家争相送礼，家里金宝堆积如山，后庭穿罗绮的婢女几百人，家僮千余人，个个骑良马、佩金玉。史书评价他八个字：“如脂如韦，便辟足恭”，像油脂一样滑，像牛皮一样软。

宇文述最擅长的是揣摩圣意。皇帝说东，他绝不说西；皇帝点头，他绝不摇头。史书里有句话形容他：“君所谓可，亦曰可焉；君所谓不，亦曰不焉。”——皇帝说对，他就说对；皇帝说不对，他就说不对。是非曲直，一概不分。

裴矩负责西域事务，深知皇帝好大喜功，就把西域商人召集到东都，让他们盛陈珍宝、华服，奏报“西域诸国畏威怀德”，弄得皇帝心花怒放。实际上，是隋朝拿真金白银去“招待”那些商人，买来一场“万国来朝”的假象。

裴蕴、虞世基也一样。虞世基主管机要文书，各地告急的奏章雪片般飞来，他一概扣下不报，只拣皇帝爱听的念：“小毛贼，不足虑。”山东大饥，饿殍遍野，奏报里写的是“丰收在望”。

就这样，隋炀帝坐在江都的龙舟里，日日笙歌，坚信天下太平。

有一次，苏威实在看不下去，趁侍宴的机会，凑到皇帝耳边说：“陛下，臣如今不闻贼多，但虑赋税所入，不如所出……贼多不多，要看讨平了几伙。”

意思是：报告里那些“已平定”的贼，其实越讨越多。

皇帝听了不高兴，没几天找了个由头，把苏威罢官免爵，贬为庶民。

还有个叫董纯的将军，打了败仗，被诬谋反，临刑前哀求：“我一根白发都没有时，就追随先帝打天下了……如今天下有变，我守着边远小城还能干什么？”

皇帝不听。杀。

从此，再没人敢说真话。

隋炀帝临死前，听太史令袁充哭报“贼星逼近帝座”，还问左右：“外面到底怎么样了？”左右答：“都在平定。”

他到死都没搞清楚：不是天要亡他，是那只不会说“不”的朝堂，把他捂死在了自己的谎言里。

史书作者魏征后来评价这段历史，写下八个字，字字千钧：

“多闻其恶，则乱；多闻其善，则亡。”

一个只听得进好话的皇帝，和一个只会说好话的朝廷，合起来，就是一座纸糊的宫殿。

火一点，就着了。

改编自《艳异编》明・王世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