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七年,两江总督陶澍回安化老家祭祖,途中停留醴陵县。总督大驾,醴陵县令受宠若惊,他来到渌江书院,找到在书院担任山长的左宗棠,求墨宝一副,送于陶澍。
谁也没料到,左宗棠写的楹联不仅没半句奉承话,还直接把陶澍比作当朝诸葛亮,落款只落了“湘上农人左宗棠”七个字,连个晚生、卑职的谦称都没加。旁边跟着的县丞捏了一把冷汗,差点当场把宣纸夺下来撕了。
县令当时脸就白了。他知道左宗棠有才,三次进京会试都落第,心气高得很,可再高的才,那对面是两江总督,正一品的封疆大吏,别说写对联不带谦称,就是见面少行半礼都能被扣个不敬上官的帽子。他攥着那幅楹联站在驿馆门口晃了半刻,实在不敢递,又怕陶澍等得急,硬着头皮撩了门帘进去。
陶澍那天刚换了便服,正就着窗边的光翻醴陵的县志,听见县令进来,头都没抬,只说你找山长写的东西拿过来我看看。县令手都抖,把楹联递过去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就等着劈头盖脸的骂。
说出来没人信,陶澍盯着那幅楹联看了不到半分钟,“啪”的一声就拍了桌子。
县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就听见陶澍连声喊好,说我走了这么多地方,见过的贺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全是些歌功颂德的废话,也就这副写到我心坎里了。他指尖摸着“春殿语从容,廿载家山印心石在;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翘首公归”的字,指腹在“印心石”三个字上停了好久。这是道光皇帝当年亲手给他题的字,知道的人没几个,一个区区书院山长,居然能把这桩旧事揉进对联里,足见是真的懂他,不是凑那些虚头巴脑的热闹。
县令悬了半天的气刚松下来,手里的官印盒“咚”的一声磕在脚面上,疼得他倒抽冷气也不敢出声。
陶澍紧接着就问,这位左先生现在在哪?我要亲自去拜会他。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随从都傻了。哪有一品总督亲自去见一个没功名的教书先生的道理?师爷赶紧上前劝,说大人您身份贵重,要不我去把他叫过来就行。陶澍摆了摆手,说这样的大才,我亲自去请是应该的,你别跟着瞎搅和。
当天飘着点毛毛细雨,陶澍没坐轿,也没带多少随从,就穿了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跟着县令往渌江书院走。进门的时候左宗棠正蹲在槐树下补自己的旧长衫,手里攥的针都磨得发乌,那是他进京赶考的时候他娘给他塞的,用了快十年。旁边的石桌上摊着半本没看完的《海国图志》,页脚都翻得起了毛。
陶澍也没打扰他,站在旁边看了半刻,等他把最后一针缝完,才开口问,你就是写那副楹联的左先生?左宗棠抬了抬眼,没起身,也没行礼,只说我是。陶澍也不恼,拉了旁边的石凳就坐下,俩人从农田水利聊到西北边防,从海运漕粮聊到官场积弊,一聊就是一整夜,桌案上的油茶添了三回,灯芯挑了五次,天快亮的时候还没停。
聊到最后,陶澍忽然开口,说我有个独子叫陶桄,今年五岁,你家大女儿孝瑜今年四岁,年纪刚好般配,我想替我儿子求这门亲事,你看行不行?
左宗棠捏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盏沿沾的茶水滴在他补了补丁的长衫下摆,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站在门口守着的县令差点叫出声来。这可是两江总督的独子,多少三品四品的官员挤破头想结这门亲事,现在居然主动提给一个连进士都没考上的教书先生?说出去全湖南的官绅都得惊掉下巴。
左宗棠没点头也没摇头,指尖摸着他那支磨得笔杆发亮的狼毫,那是他当年成婚的时候岳父送他的礼物,跟着他走了三千里赶考路,笔锋早就磨秃了半截。窗外的渌江浪拍着岸,一声比一声清楚,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桌案上那半本《海国图志》,被风刮得翻了好几页。
故事 人间清醒 社会
道光十七年,两江总督陶澍回安化老家祭祖,途中停留醴陵县。总督大驾,醴陵县令受宠若惊,他来到渌江书院,找到在书院担任山长的左宗棠,求墨宝一副,送于陶澍。 谁也没料到,左宗棠写的楹联不仅没半句奉承话,还直接把陶澍比作当朝诸葛亮,落款只落了“湘上农人左宗棠”七个字,连个晚生、卑职的谦称都没加。旁边跟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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