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陪我姥姥去银行补社保卡，进了门吓一跳——原来常坐的三个窗口关了俩，半大厅都是方方正正的智能机器，唯一一个大堂经理扎在人堆里，帮这个输密码帮那个点屏幕，喊得嗓子都哑了。

姥姥攥着身份证站在机器跟前，手都不敢碰屏幕：“这字我看着都花，谁能整明白啊？”我们排了四十多分钟才轮到帮忙，出来的时候姥姥揉着腿嘟囔：“从前进门就有人拉我坐，现在倒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这老骨头，站都站累了。”

前阵子刷到清华柳冠中教授那段话，一下子就想起姥姥那天的表情。老爷子问得直戳心窝：无人机、无人商店、无人银行遍地都是，那人呢？科技要是发展到最后就是淘汰人，那人活着还有啥意义？

这话不是泼科技的冷水，是给所有人提了个醒：我们光顾着算“降本增效”的账，算来算去，把人给算没了。

我家有个舅舅，四十七岁，在老家汽车厂焊了二十年车身，当年还是厂里评的技术能手。前年厂里上自动化焊接机器人，一条线原来十二个人，现在一个人盯机器就行，一批干了半辈子的老工人直接被裁了。舅舅背着三十年房贷，小孙子刚上幼儿园，出去找工作，保安要三十五以下的，送外卖膝盖有旧伤扛不住，最后托人找了个小区保洁的活，一个月两千八，见了熟人就叹气：“我干了一辈子手艺，怎么就成多余的了？”

没人否认科技好啊。我自己逛超市也爱用自助结账，不用排队；无人机救灾送物资，比人翻山快多了；工厂上机器，也把工人从有毒有害的重体力活里解脱出来，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进步。可错就错在，现在所有人都把“无人”当成了政治正确，好像越少用人越高级，把人全替了才叫先进。资本算帐，算的是每个月能省几十万工资，算的是利润率涨了几个点，可从来不算：那些被替下来的四五十岁的工人，背着房贷车贷去哪谋生？那些不会玩智能手机的老人，连办个业务都要站一下午，他们的方便谁来管？

柳教授不是反对科技往前跑，他是怕我们跑太快，把根本给跑丢了。机器本来是给人打工的，不是反过来让人人给机器让路。我们说科技解放人，解放出来是让人去干更有意思的事——陪家人，学爱好，做机器做不了的有温度的活，不是把人一脚踢出局，说你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