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门六君子里,为何苏轼独独偏爱秦观?
都说 “苏门四学士”,而环绕苏轼、从游亲近的文士实有六位: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陈师道、李廌。同门交游自有亲疏之别,苏轼在给时任徐州教授李昭玘的回信中说:“独于文人胜士,多获所欲,如黄庭坚鲁直、晁补之无咎、秦观太虚、张耒文潜之流,皆世未之知,而轼独先知之。” 看得出来,他颇以自己率先识得这四人为荣,这也就是后世所说的苏门四学士。
“苏门四学士” 之中,名气最大的是黄庭坚与秦观:黄庭坚长于诗,秦观独擅词。“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浣溪沙》)“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江城子》)“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鹊桥仙》)这些优美动人的句子,千百年来广为传诵。
秦观,字少游,又字太虚,号淮海居士,扬州高邮(今江苏高邮)人。其父秦元化,曾师从 “宋初三先生” 之一的胡瑗,潜心经学。秦观却没有沿着父亲的路子埋头研经,他偏爱诗,更钟情于词,晏殊、欧阳修、苏轼,都是他心中的偶像,其中最倾慕苏轼。为了结识苏轼,秦观也曾有一段广为流传的轶事。宋释惠洪《冷斋夜话》卷一载(宋人笔记,可供参读):熙宁七年 (1074),二十五岁的秦观听说苏轼将要途经扬州、游览大明寺,特地从高邮赶来,模仿苏轼的诗风与笔迹,在寺壁题诗,署东坡之名。东坡一见,竟一时分辨不出,十分惊异。后来苏轼在友人处读到秦观的诗文,才恍然惊叹:“向书壁者岂此郎邪?” 能模仿东坡笔墨到以假乱真,足见秦观才情不凡。元丰元年(1078),秦观赴徐州拜谒知州苏轼,二人一见投缘,相谈甚欢。临别,秦观写下《别子瞻学士》,诗中 “我独不愿万户侯,惟愿一识苏徐州” 一句,直白热烈,道尽向往。苏轼本是性情中人,既爱他的性情,又赏他的词章,欣然接纳入门下。
秦观以词见长,词胜于诗,前人有一个很妙的说法:苏轼是以诗为词,秦观是以词为诗。也就是说,苏轼常把作诗的笔法用到词里,秦观则把填词婉转细腻的笔法融入诗作。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二引《王直方诗话》云:“东坡尝以所作小词示无咎、文潜,曰:‘何如少游?’二人皆对曰:‘少游诗似小词,先生小词似诗。’” 这在当时文坛,是很特别的风格。诗多重意象铺排,词更倚重婉转的情绪流动。秦观写诗,便常常带着词的抒情特质。他的七绝《春日》“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和《江城子・西城杨柳弄春柔》里 “便做春江都是泪”,抒情脉络一脉相通。《春日》与《泗州东城晚望》“林梢一抹青如画,知是淮流转处山”,最能代表他的诗风:修辞精致,笔致纤柔。
苏轼评价秦观,说他有 “屈、宋才”;王安石读其诗文,称其 “清新似鲍、谢”,都是很中肯的评价。《宋史・秦观传》写他:“强志盛气,好大而见奇。” 可见其人本有慷慨意气;可看他的词章,又满是浪漫多情。刚者易折,多情易伤。后来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谪打击,他既没有苏轼那样旷达通透的心性,也不如黄庭坚坚韧自持,一生所受摧折,在苏门诸子里面,是最为深重悲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