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眉目冷峻的青年，若不点破，很难看出是女儿身。她叫乐倩文，北京同仁堂四房的大小姐。可这个本该安稳度日的姑娘，却背着家人加入平津最令日伪胆寒的组织：抗日杀奸团。
 
1985年，同仁堂举行315周年庆典。白发苍苍的乐倩文坐在台下，安静听着台上的发言。
 
那时，许多人只把她当作一位普通老人，少有人知道，她年轻时曾是日本宪兵队追捕的抗日杀奸团成员。
 
时间回到1937年。平津沦陷时，乐倩文年仅16岁，还在读中学。她是同仁堂乐家四房的女儿，父亲乐达德是同仁堂第十三代后人。
 
按家里的条件，她原本可以过安稳日子，可她瞒着家人，跟同学加入了抗日杀奸团。
 
这个团体成员大多只有十七八岁，做的却是实打实的危险工作。
 
有人负责传递消息，有人执行锄奸行动，也有人在公开场合散发传单、制造掩护。年轻和身份，有时反而成了他们接近目标的便利条件。
 
1940年7月7日，日伪在北平中山公园举办所谓皇军圣战胜利三周年庆祝会。汉奸吴菊痴在台上粉饰日军暴行，乐倩文与几名女团员穿行在人群中，把传单悄悄交到听众手里。
 
她们看上去像是几位来参加活动的年轻小姐，谁会想到她们在为地下行动打掩护？乐倩文之外，同行者还有孙连仲的女儿孙惠君、冯治安的侄女冯健美。
 
家世让她们不容易被当场盘查，却也意味着一旦暴露，牵连面可能更大。
 
庆祝会结束后，吴菊痴坐黄包车离开。送葬队伍堵住路口时，抗团成员冯运修骑车追上去，向他开枪。枪声混在送葬队伍的哭喊声中，吴菊痴当场身亡。
 
这次行动不是乐倩文开枪，但她和女团员负责的环节同样冒险。她们要在日伪人员身边散传单，要让行动顺利展开，还得设法不引起怀疑。
 
所谓地下工作，往往不是单靠某一个人完成，而是每个人都要把自己那一段扛住。
 
行动之后，搜捕迅速展开。1940年8月，日军华北特高课和北平宪兵队绕开伪警方，调来伪满警察封锁消息，一夜之间逮捕数十名抗团成员。
 
乐倩文也被抓进北平沙滩老北大校址内的日本宪兵队，遭到审讯和折磨。
 
同狱的郑昆仑、魏文昭、蒋淑英等女团员也经受了严刑。有人被判无期徒刑，18岁的纪澍仁病死狱中。乐倩文没有供出其他成员。
 
一个出身富裕家庭的年轻姑娘，在审讯室里面对的不是电影里的几句狠话，而是随时可能继续落下的刑罚。她凭什么撑下来？没有人能替她回答。
 
后来，叔叔乐达义花钱将她保出。家人明白，北平已经不能再待，乐倩文的名字也进入了日本宪兵队的黑名单。
 
她随后带着北京同仁堂总号二十多名员工南下南京，协助兄长乐笃周打理南京同仁堂，并暗中为抗日部队捐款、捐物，直到抗战胜利。
 
乐家其他成员也走了不同的路。堂兄乐夔在天津联系抗日部队，曾借遛鸟把药品送出去，后来遭日本人监视，最终自杀身亡。
 
乐佑申在北平接触中共地下党，乐笃周在南京为八路军、新四军供应药品，乐元可和李铮夫妇则利用药铺便利，为地下党保存活动经费。
 
这些经历不能简单说成一家人提前安排好的某种策略。有人送药，有人联络，有人管钱，也有人直接加入抗团，每个人面对的风险和处境并不相同。
 
对同仁堂这样的老字号来说，维持经营本身也不等于所有生意都能公开服务抗战，能做什么、做到哪一步，始终受日伪监视和现实环境牵制。
 
抗战胜利后，乐倩文没有把自己塑造成传奇人物。到了1985年，她只是坐在庆典台下的老人。那段经历，她经历过，却没有让它成为晚年生活的全部。
 
从16岁加入抗日杀奸团，到被捕受刑、南下南京继续支援抗战，乐倩文走过的路并不短。她晚年的安静，是对过去的释然，还是不愿再提起那段危险岁月？我们不知道。
 
可以确定的是，当年那个在人群中散发传单的姑娘，曾在最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做出了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