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年的洪水席卷南方，57岁董万瑞将军坐镇九江，不眠不休指挥抗洪，记者劝他休息时，他却说：“我的兵不睡，我睡什么觉！”

董万瑞说完这话转头就上了堤坝。大堤上全是人，当兵的扛着沙袋来回跑，泥浆裹到腰上，一个个脸都看不清长啥样。他走到一段渗水的堤面蹲下来看，水从沙袋缝里往外冒浑汤子，跟煮开了锅一样。旁边一个排长跑过来喊首长这里危险，董万瑞拿手试了试水温，站起来问这段谁负责的。排长说是三连的，董万瑞说把你们连长叫来。连长跑过来的时候鞋子都跑丢了一只，光着脚站在泥里报告。董万瑞问他知不知道这段堤底下是啥情况，连长说底下是老河道，沙层厚，泡泉多。董万瑞说你知道还光堵表面，水从底下往上翻，你堵到明天也堵不住。他扭头喊工兵营的人过来，让把导渗沟挖出来，先泄压再加固。

工兵营上来二十多个人，在堤脚挖沟。董万瑞就在旁边站着看，雨浇得他军装贴在身上。有人递给他一件雨衣，他挡回去说不用，穿着碍事。挖了半个多钟头，导渗沟出水了，浑水变清水，堤面不鼓了。董万瑞这才站起来往下一段走。走了没几步，后头有人喊报告，说四号闸口出事了。他转身就往回跑，五十七岁的人跑得比二十来岁的通讯员还快。

四号闸口是个老涵闸，洪水把闸门顶得变形了，水从闸缝往里灌，闸后面就是老百姓的房子。董万瑞到的时候，闸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团长正带着人往闸门上钉木板。董万瑞看了一眼说钉木板没用，水压太大，一顶就开。他让人去找钢管和棉被，把棉被裹在钢管上往闸缝里塞。有人喊说棉被不够，董万瑞说把附近老百姓家里的棉被先征用，记好账，以后赔。他自己脱了外套也上去帮着推钢管。钢管塞进去水小了一半，但闸门还在响，嘎吱嘎吱的。董万瑞让人去调两辆卡车，装满石头，直接开到闸口前面顶着。有人犹豫说卡车开上去万一闸塌了车就没了。董万瑞说车没了再造，老百姓的房子没了住哪。

卡车倒上去的时候闸门响了一声，所有人都往后退，董万瑞没退。他站在那看着闸门，直到车斗里的石头压稳了，闸门不响了，他才往后退了一步。这时候有人喊他，说将军你脚底下。他低头一看，脚边的泥里往外冒血，不知道啥时候划的，口子挺深。卫生员跑过来要包扎，他摆摆手说先放一放，把闸口守到天亮再说。

天亮的时候水退了一寸，就这一寸，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堤上的人开始喊，喊啥的都有，有的喊退了退了，有的喊饿死了。董万瑞让炊事班把饭送上堤，馒头咸菜管够。他自己拿了个馒头掰开往嘴里塞，吃了两口问旁边的参谋，三连那个丢鞋的连长呢。参谋说还在堤上，脚底板让石子划烂了，刚让人背下去。董万瑞说背下去干啥，让他坐堤上吃馒头，吃完接着干。

记者又来了，这回是扛着摄像机来的。记者说将军您三天没合眼了，观众都想知道您靠啥撑着。董万瑞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嘴里，嚼完咽了说，我跟你算笔账，我睡一觉六个小时，这六个小时底下人找我拿主意找不到，一个口子堵不上，后头十几万人就得撤。你说我这觉能睡吗。记者还想问，董万瑞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说，别拍我，拍那些扛沙袋的，他们才是干活的。

后来水彻底退了，部队撤的时候老百姓往车上扔鸡蛋。董万瑞坐在头一辆车上，鸡蛋砸他怀里，他捡起来看了看，没吃，揣兜里了。旁边人问为啥不吃，他说带回去给家里人看看，这是九江老百姓给的。车开出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堤，堤上还有人在收拾沙袋。他转过头来，把军帽往下压了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