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系列故事（四）白马寺里的“大师”

武则天称帝前后，最倚重的人里，有一个和尚，法号怀义。

怀义俗姓冯，本名小宝，原来是洛阳街头卖膏药的。此人身材魁梧，胆大包天，常在集市上装疯卖傻。千金公主发现了这个人物，悄悄引荐进宫：“这个人，可入侍。”

太后召见，一试之下龙颜大悦。

可男人出进后宫，终究不雅。武则天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让他剃度当和尚！既掩人耳目，又好出入宫廷。于是冯小宝摇身一变成了“薛怀义”，还当上了白马寺主持。连太平公主的丈夫薛绍，都得认他做族中长辈，以父礼相待。

这和尚从此横行无忌。出入乘御马，太监随侍，武承嗣、武三思这些皇亲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

垂拱四年，武则天下令拆掉乾元殿，改建明堂，就让怀义当工程总管。明堂建成，高耸入云，武则天大喜，封他左威卫大将军、梁国公。后来又升鄂国公，还让他和一群和尚编《大云经》，说“神皇革命”乃天意，颁行天下——原来女皇登基，这和尚还是“理论功臣”。

有大臣看不下去。补阙王求礼上书，讲了个故事：“太宗朝有个弹琵琶高手叫罗黑黑，太宗把他阉了才准进宫教乐。陛下若真要怀义在宫中干活，臣请先把他阉了，免得秽乱宫闱！”

奏折石沉大海。

怀义越来越狂。他为太后造了一尊巨型佛像，小指里能容几十人；为了藏佛，又建“天堂”，比明堂还高，建了被风吹倒，再建，每天役使上万人，木材从长江、岭南运来，几年花掉万亿，国库都被掏空了。他花钱如粪土，太后一律不管。

每次办无遮大会，花钱万贯，还把十车铜钱撒在地上让百姓哄抢，踩死人的事时有发生。

御史周矩怀疑他有谋反企图，请命查办。周矩到了御史台，怀义骑着马直接下台阶，坦着肚子躺在床上一副无赖相。周矩召官吏来审，他翻身上马就跑。周矩据实上奏，太后轻描淡写：“这和尚有疯病，不用问罪。”只把他私自剃度的千名僧人流放了事。

压垮骆驼的是醋。御医沈南缪得宠后，怀义吃醋吃疯了。某个夜晚，他一把火烧了天堂，火势蔓延，把明堂也烧了个精光，火光照亮整个洛阳城，亮如白昼。天亮时，百年一遇的两大建筑化为灰烬。

武则天脸上挂不住，对外只说是“工匠失火烧了麻主”。

更荒唐的是，火后她还命怀义继续督造明堂。

可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怀义烧了明堂，心里发虚，说话越来越没分寸。太后不动声色，秘密挑选了一批身强力壮的宫人，埋伏在瑶光殿下。

这一天，怀义照常进宫。刚走到瑶光殿，太平公主一声令下，宫人一拥而上，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交武攸宜等人乱棍打死，尸体装上牛车运回白马寺，一把火烧了，用骨灰和泥，砌塔。

当年的“护国法师”、大将军、鄂国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史书上连他确切的死日期都没有留下。

用得着时是国师，用不着时是灰泥——这就是伺候女皇的下场。

改编自《艳异编》明・王世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