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动娶了公司单身多年的行政姐姐，第二天拿着结婚证去请婚假，董事长看清名字后愣住：你知道你娶的是谁吗？
我盯着董事长手里那张薄薄的结婚证，复印纸上钢印的红痕还没干透。行政部的林姐就站在我旁边，她今天没穿往常那件灰蓝色的呢子外套，换了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衬得脸色比昨天在民政局门口时好看些。

董事长摘下老花镜，又戴上，又摘下，反复看了三遍。

“林晚秋？”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什么，“你姓林？”

林姐——不，现在该叫晚秋了——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这才注意到她指甲剪得极短，指腹有层薄茧，是常年翻文件、贴发票磨出来的。

“董事长，我姓林，单名一个晚字。”她声音不大，却稳，“户口本上是林晚，后来自己改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昨天领证时她也是这样报的名字，我当时光顾着紧张，压根没往深里想。我们公司两百多号人，谁不知道董事长姓林？谁不知道他有个早年送走的大女儿，名字里带个“晚”字？

“你……你妈是不是姓周？”董事长手抖得厉害，保温杯被碰翻，枸杞茶洇湿了桌面一叠报表。

晚秋没说话，从包里摸出个磨得发亮的旧钱包，抽出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年轻的女人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背景是老城区拆迁前的筒子楼。

董事长接照片的手像风里的枯叶。他看了很久，久到办公室的挂钟滴答走了小半圈，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左肩胛骨上，是不是有块蝶形的胎记？”

晚秋解开羊绒衫的第一颗扣子，微微侧身。我看见她锁骨下方，一小片淡褐色的印记，形状确如枯叶蝶。

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档案柜，铁皮发出闷响。结婚才十八个小时，我老婆变成了董事长的女儿？这剧本扔进公司年会的抽奖箱，都没人敢抽。

“小陈啊，”董事长突然转向我，眼圈红得像要滴血，“你先出去，我跟晚秋单独说两句。”

走廊尽头的吸烟区，我连抽了三根烟。玻璃窗外，十一月的梧桐叶扑簌簌往下掉。我想起半年前部门团建，晚秋喝多了米酒，靠在KTV包厢的沙发上哼《鲁冰花》，哼到一半突然不唱了，拿纸巾擦眼睛。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单身太久，触景伤情。

她三十四岁，我二十六岁。公司里流传她是个离异带孩的剩女，我追她时没少被同事笑。可她抽屉里从来没有儿童照片，也从没提过前夫。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闲话是她自己放出去的——一个单亲妈妈总比一个“被家里赶出来的私生女”听起来体面。

“你早就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涩。

晚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吸烟区门口。她把羊绒衫扣子重新系好，像系上某种盔甲。

“知道什么？”她反问，“知道我爸是公司董事长？还是知道你追我的时候，他正在国外谈并购案？”

我哑了。是，她从没提过家里事，我也从没问过。她租住在老城区六十平米的步梯房，骑一辆掉了漆的电动车上下班，午餐永远是食堂最便宜的套餐。这样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豪门千金。

“昨天你喝多了，说这辈子就想找个踏实人过日子。”她走近两步，身上有淡淡的樟脑丸味，是老房子衣柜里常有的气息，“我也想。所以我没拦你。”

“那今天这出……”

“我爸心脏不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棕色短靴跟磨歪了，“我妈临终前让我别认他。可昨天看见你举着结婚证傻笑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也许该让他知道，他还有个女儿。”

办公室门开了。董事长走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他走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小陈，对不起。是我这个当爹的没做好，连累你们小两口……”他哽住，从怀里掏出个锦盒，“这是你奶奶留下的，本该在她嫁人时给。现在……不算晚吧？”

晚秋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枚成色极好的翡翠平安扣，被体温焐得温热。她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像二十年前筒子楼下的小姑娘。

我叹了口气，把没抽完的烟摁灭在灭烟器里。

“婚假批了？”

董事长愣了愣，随即笑出眼泪：“批！带薪！再加两周！”

晚秋挽住我的胳膊，力道很轻，像怕我跑掉。走出写字楼时，夕阳正斜斜照在玻璃幕墙上。她忽然说：“其实我那房子租期到了，下周就得搬。”

“搬什么搬。”我摸出手机，“我妈刚发微信，说腌了你爱吃的糖蒜，让周末带你去吃饺子。”

她脚步顿了顿，耳根慢慢红起来。

“那……婚假去哪儿？”

“回老房子收拾东西。”我按下电梯键，“顺便看看你妈说的筒子楼还在不在。”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瞥见大厅镜面墙上我们的倒影。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夫妻，男人西装皱了，女人羊绒衫起了球。可他们肩并肩站着，影子叠在一起，像两棵挨着长的树。

这就够了。我心想。比什么豪门恩怨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