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约她吃饭的时侯,我们第九次又聊起了同样的话题,聊完后陷入第九次沉默。
我们在烤肉店,面对面,我故意把座位往右边挪了一点点,说是因为烟气总是往我那方向飘,实则是因为头顶那个抽油烟机正好挡住了她的脸,我看不见。
她伸手拿了一片生菜,把它撕成两半,熟练地递给我。
然后抬起眼,用很稀松平常的语气问:“你总是约我吃饭,图啥呀?”
我低着头,用指甲把手里的生菜抠出一个个月牙形状的小洞。
她见我不回答,自顾自把烤好的横膈膜剪成小块,夹两块放到自己那片生菜上,给一点青椒圈,放一块辣白菜,堆得高高的,再把她堆好的生菜肉taco递给我,然后把我另一只手拽着的、那片千疮百孔的生菜盖了上去。
“图有人陪你吃陪你玩?不对呀,每次你选的都是我爱吃的店。”
“图我的照顾?也不对,你有时比我要周到得多。”
我双手把她制作的生菜包肉放到嘴边,说:“我啥也不图,我只觉得和你在一起好舒服。”
然后如释重负一般地咬下大口。
要怎么形容这种舒服呢?
例如这天早上我六点多就灰头土脸地爬出门工作,出外勤。忙到中午才想起来晚上和她约的是一家挺高档的餐厅。赶紧发消息说一会下班得等我半小时,我要回家换身衣服。她却说:“不如换家饭店,我带你去吃我刚参加工作时,爱吃的那家小烤肉店。”
例如我躲在卫生间补妆,出去碰见在门口等我的她,她笑着伸手把我脸颊旁边的阴影慢慢拍匀。
例如每次和她聊天,不用刻意找话题,因为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感兴趣的事情,自己做分享的时候都会把话头往对方身上引。
例如我有时情不自已,倾诉欲汹涌之余,也不会在语毕时产生羞耻之心,因为每每抬头,她的注视都是一种恩赐。
她笑着给我递了张纸巾,指了指自己嘴角,提醒我擦去滴下来的油,然后她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我,开口:“原来是图舒服。”
看,连这句话说得都让人这么舒服。
那天她穿的少,夜晚起风,我把包里的卫衣给她带回去。那时我还没听过“生理性喜欢”这个词。只知道这件卫衣回到我身边时沾上了一股熟悉的、舒服的味道,热呼呼的。
然后这股味道蔓延到我彻夜难眠的枕头旁,我的怀间,滚到温存又热烈的床脚,最后席卷到两人共用的衣帽房。
等我们吃饭的场所从饭店到小摊,到车里,到家里。有把酒言欢的热烈,也有相顾无言之时,那种舒适感只增不减,才知道这抽象的、晦涩的“舒服”,其实是家的感觉。
原来我图的是和她有一个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