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 年春天的贵阳街头,有人贴了一副对联,八个字:“王纲坠地,万恶滔天”。上联骂的是贵州省主席王家烈,下联骂的是他夫人万淑芬。“万恶滔天” 四个字,把万淑芬钉在了民国贵州舆论的耻辱柱上。
老百姓恨这对夫妻,表面看是气不过一个妇道人家越过省府插手公事,军械库和财政要职,大多换成了她娘家铜仁派系的人。
可放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民众的怨气,早已不只是人事纷争,底层百姓的活路已经被逼到绝境。
在王家烈和万淑芬主政那几年,贵州山区的食盐被军阀、官僚与奸商把持,成了暴利商品。一斤盐的价格能抵上好几斗米,穷苦人家常年吃不上盐,有的只能用草木灰滤水替代,民生苦不堪言。
万淑芬擅长军政外交、奔走各方,手里掌握部分武装,还有蒋介石赠予的德式枪械,依靠娘家兄弟掌控多支团级部队。她一心维系王家烈在贵州的统治,着力上层周旋,却无视民间深重的苦难。
1935 年 1 月红军进占遵义,做的一件大事,就是没收王家烈名下囤积食盐的盐行。
这批被军阀拿来盘剥百姓的粗盐,红军一部分平价售卖,一部分免费分发给困难群众,老百姓端着盆碗前来领盐。
红军开仓济民的举动,迅速收拢了民心。对比之下,万淑芬常在报刊上宣讲礼义廉耻,暗地里忙着安插亲属出任县长、营长,这套脱离民生的手段,在民心面前不堪一击。
内部派系矛盾持续发酵,王家烈麾下桐梓系将领对万淑芬铜仁派掌权十分不满。何知重、柏辉章等人不愿再支持王家烈,部队军心涣散,蒋介石也趁这个机会分化黔军,王家烈苦心经营的统治根基快速瓦解。
万淑芬原本指望依靠各方人情周旋自保,既压不住内部将领倒戈,也挡不住蒋介石借机削藩。
1935 年 5 月王家烈被免去军权,万淑芬在贵阳的虎峰别墅被查抄,她一手搭建的宗族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万淑芬带着孩子退回铜仁老家,心气与身体日渐衰败,1946 年在遵义病故。她在省城风光一时,把亲族安插在各个要害部门,到最后,没有可以共患难的力量,一切终成空。
留在贵州的王家烈,在新中国成立之后迎来新生。党和政府落实统战政策,妥善安排他的生活。
王家烈先后当选贵州省人大代表,1955 年担任贵州省政协副主席,持续为家乡水利、地方建设建言献策。
1954 年春节贵阳各界茶话会上,王家烈遇到当年在娄山关战斗中被黔军击断右腿的钟赤兵。王家烈主动上前致歉,钟赤兵豁达地告诉他,过往恩怨已经翻篇,往后还要一同商量贵州建设。
这场相逢,也照见新旧时代巨大的分野。万淑芬当年费尽心机抓权布局,却不明白权力脱离民生便没有根基;新中国能够站稳脚跟,依靠的正是把百姓冷暖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