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80年,一个手握南北两支禁军的男人,把大汉朝的天捅了个窟窿,又亲手把它补上。
他叫周勃,沛县人,出身是什么水平——编蚕箔谋生,顺带给人家红白喜事吹箫奏哀乐。
就是这么个人,跟着刘邦从沛县一路打到咸阳,用了整整八年,换来一个绛侯的爵位。
刘邦临死前托付吕后:"周勃这人粗拙少文,但安刘氏者,必此人也。"
然而刘邦没想到的是,等周勃真的"安刘"之后,局势的走向,彻底脱离了他的剧本。
公元前180年,吕后驾崩,但她临死前已经把棋局布置得密不透风。
吕家的人占着两支禁军——吕禄握北军,吕产领南军,连太尉周勃都进不了军营大门。
就这样的局面,周勃愣是在一夜之间把它搅翻了。
他联合陈平,策反了吕禄的亲信郦寄,骗出了北军兵符。随后走进军营,摘下头盔,在士兵面前大声问:
"拥护吕氏的,袒右;拥护刘氏的,袒左。"
《史记》记载,军中将士无一例外,全部露出了左臂。
南军主将吕产当夜被诛。诸吕男女,无论老幼,一夜之间斩尽杀绝。
站在北军营里的周勃,大概觉得自己就是高祖托付的那个人,天下又回到了该有的样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人生里最大的滑铁卢,从那一夜就开始了。
诸吕既平,皇位空悬。功臣集团选来选去,选中了远在代国的代王刘恒。
理由说起来很实在:刘恒母家薄氏,出身微寒,将来好控制。刘恒本人宽厚仁孝,名声好,坐上去能服众。
但代王刘恒,不按套路来。
接到消息的第一反应,他不是高兴,而是开始算计这件事有几分真、几分危险。先派舅舅薄昭去长安打探虚实,薄昭回来说可以去,他才启程。
到了渭桥,周勃上前说有私事禀报。刘恒的属下宋昌当场拦住:"天子无私事。"
到了未央宫,群臣劝进,刘恒又是推让再三,足足推了五次,才正式登基。
这五次辞让,历来被说成谦虚仁孝的美谈。但看透这段历史的人都知道,这哪里是谦虚,这是一场把功臣集团底细摸清楚的政治侦察。
登基当夜,刘恒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大宴群臣,而是下了几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诏令:
命宋昌担任卫将军,镇抚南、北两支禁军;命张武担任郎中令,掌管宫廷禁卫。
南军、北军、宫廷禁卫,长安城所有武装力量,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周勃用一夜拿下了诸吕的军队,刘恒用一道诏令,把周勃手里的军队也悄无声息地拿走了。
《史记》里没有记载周勃当时的表情,但可以想象,这个沙场老将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他们请来的一块橡皮泥。
接下来,周勃出任右丞相,坐上了他能坐到的最高位置。陈平把位置让给他,说了一番客气话。
没过多久,汉文帝淡淡地说:"前些日子让各位列侯都回封地,丞相是我倚重之人,麻烦您带个头。"
周勃免职,回绛县去了。后来陈平去世,文帝再度请他出山。又过了十几个月,文帝再度说了同样的话,周勃再度免职,再度打道回府。
到这里,周勃大概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不是文帝真正的辅弼,他是一个功劳已经用完、随时可以打发走的人。
心里有了这根刺,日子就开始难熬了。
每次河东郡守来绛县巡视,周勃都要做一件事:穿上铠甲,命令家人手持兵器,才肯出来见人。
《史记》用四个字写出了他当时的心理:"自畏恐诛。"
怕。
一个曾经统帅百万大军的人,晚年最大的恐惧,是不知道哪天皇帝的使者会带着什么命令到来。
这种恐惧,在某种程度上把他自己推进了深渊——有人上书告发周勃谋反,他被捕下狱。
面对审讯,这个曾在北军当众宣判诸吕命运的男人,竟然"不知置辞"——不知道说什么好。
狱卒开始欺侮他。
周勃掏出千金,悄悄塞给狱卒。
那个狱卒在木简背面写了几个字,递给他看:"以公主为证。"——《史记·绛侯周勃世家》
周勃的儿子周胜之娶了汉文帝的女儿。让公主出面作证,是绝境中的唯一出路。
与此同时,薄昭替他去找薄太后说情。太后见了文帝,顺手抓起头顶的冒絮扔了过去,质问道:
"绛侯当年手握皇帝印玺,在北军统兵,不在那时造反,如今住在小小县城,反倒要谋反?"
文帝向太后认了错,下令赦免周勃,恢复爵位封地。
走出大牢那一天,这个带兵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将,留下了他一生里最清醒的一句话:
"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我曾经统帅过百万大军,却不知道一个小小狱吏是这么尊贵。
【主要信源】
《史记·绛侯周勃世家第二十七》,司马迁,西汉
《史记·孝文本纪》,司马迁,西汉
《史记·陈丞相世家》,司马迁,西汉
《资治通鉴》卷十三·汉纪五·高后八年(前180年),司马光,北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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