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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2月,陈官庄包围圈。 几十万国军被困在这片豫东平原上,解放军围而不

1948年12月,陈官庄包围圈。

几十万国军被困在这片豫东平原上,解放军围而不打,只在外围不断收紧。粮食靠南京空投,飞机飞得少,肚子撑不住,普通士兵已经好几天没吃上一顿整饭,流落进包围圈的难民,处境更惨。骡马都宰来充饥了,路边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能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事。

就是这种时候,郭一予去"视察"难民了。

据沈醉在《战犯改造所见闻》中的记述,郭一予在难民堆里发现了一个生得很美的女学生,随即叫部下去找她的父母商量,要娶这个女学生。他给出的条件只有一个:她一家五口的口粮,由他负责供应。

郭一予是谁?放在淮海战役那张大棋盘上,他是个不太起眼的棋子。

黄埔军校一期出身,走的是政治训练、后勤文职这条路,和同期毕业的陈赓、杜聿明、宋希濂、黄维等人比,论带兵打仗差了一截。他早年在广东东征时立过功,和蒋介石的私交算不错;抗战期间做过重庆卫戍总司令部政训处处长,后来抗战胜利后转附联勤总部,再到徐州"剿总"任行政处主任,一直在文职系统里打转。

这个职位,不在战斗序列,论军衔和派头倒是有的。

淮海战役爆发是1948年11月6日。战役打响后,郭一予的日子起初还算滋润。"剿总"副参谋长文强在《口述自传》里留下了一笔记述:徐州撤退那阵,"郭一予还带上一个女职员,陪同他坐上刘峙遗留下来的一部崭新小轿车,开着收音机,夹在逃窜的国民党乱军中行进。"

百万军民慌不择路,他坐在小轿车里放着收音机,这幅画面令人百味杂陈。

然而到了1948年12月初,这种"优哉游哉"就结束了。杜聿明率部从徐州撤出,蒋介石一封电报让他改道去救被围在双堆集的黄维兵团,结果杜聿明三个兵团十多万人马,就此被解放军合围在了陈官庄一带,进退两难。

郭一予也跟着进了这个口袋。

包围圈一旦扎紧,粮食就成了命。

陈官庄包围圈里困着的,不光是国军部队,还有大批随军的家属、文职人员和裹进来的平民难民。

空投的物资越来越少,蒋介石的援军没有,"等"字只是个说法,等来的不过是一天天的饥寒。

沈醉在书里提到,普通士兵已经好几天没有像样的饭吃,而高级将领因为物资分配有特权,日子相对好过一些。郭一予作为"剿总"的文职高官,手里有一定的粮食配给权限,军用罐头尤其充裕。
这就是他去"视察"时手里有的筹码。

那个女学生大约18岁,跟着年迈的父亲和弟弟妹妹,被战乱卷进了包围圈。一家五口,没有士兵的身份,没有任何特权,就是普通人,在断粮的包围圈里苦苦挨日子。

郭一予看上了她。

他叫部下去谈,条件说清楚:娶她为妾,供应她一家五口的口粮。

不等老父亲开口,女学生自己先答应了。

据相关史料记述,她说了大意如此的话:嫁给他,有饭吃,不会饿死。这句话不是豪言,不是委屈,就是一句饿急了的人说出来的大实话。1948年12月的陈官庄,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清醒的选择。

郭一予兴冲冲地张罗起了婚事。

怕随时落下的炮弹,婚礼在防空洞里举行。宾客来道贺,随礼带来的大多是面包、罐头——那是包围圈里最稀罕的东西,没有金银玉石,吃的东西比什么都值钱。洞里昏暗,外面炮声时远时近,新郎45岁,新娘18岁,这场婚礼荒诞到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消息传到杜聿明耳里,直呼"荒唐",没有过多干涉。那阵子他自顾不暇,要应付蒋介石隔三差五的电报,要稳住邱清泉,要应对已经无望的战局——没工夫管郭一予的洞房。

这桩婚事,在包围圈里只撑了不到一个月。

1949年1月10日,解放军对陈官庄发起总攻,一天之内击溃剩余抵抗。杜聿明在转移途中被俘,邱清泉战死。郭一予也没能跑掉,他曾乔装成普通流民想混出去,结果被认出,就此被俘。

新婚妻子,从此再无音讯。

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是郭一予此后的居所。与他同在一处的,有杜聿明、黄维、宋希濂,还有他的"老相识"沈醉。

沈醉是军统出身,观察人是他的老本行。他在回忆录里数了数功德林里的黄埔一期生,也把郭一予分析了一番:品德有亏,能力一般,政治立场也不纯粹。郭一予听了气得不行,跟沈醉大吵了一架。两人争来争去,谁也没争赢,但郭一予大概心里也知道,沈醉说的不是全错。

改造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二十六年。

据记述,在那些岁月里,郭一予有时会在梦里叫那个女学生的名字。那个防空洞里的婚礼,那些拿来当随礼的罐头,那个说"嫁他有饭吃"的18岁女孩——这些记忆夹在他漫长的岁月里,不知道算什么。

1975年3月,郭一予获特赦,是最后一批战犯之一,出来时已近八旬。此后他任湖南省政协委员、参事室参事,1982年病逝。

【主要信源】
沈醉:《战犯改造所见闻》,解放军出版社
文强:《徐州"剿总"指挥部的混乱》及《口述自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