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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立刚呼吁中央巡视组对顶尖高校进行巡视时,要好好查一查高校里饱受诟病的 “非升即

项立刚呼吁中央巡视组对顶尖高校进行巡视时,要好好查一查高校里饱受诟病的 “非升即走”制度。我觉得他说得很道理,这个问题是该引起重视并加以解决的时候了。

项立刚的原话比转述更狠。他直接把这套制度定性为“危害巨大”,呼吁正在巡视教育部和31所高校的巡视组重点关注。一个通信业观察者,跨界朝高教系统开了一炮,炸出来的不是口水,是积压了十几年的账本。

“非升即走”脱胎于美国的终身教职轨道,九十年代由清华率先引入,本意是“留”——给青年教师资源和时间,达标就进长聘,拿到职业安全。美国高校预聘到长聘的整体留任率大致在七到八成。可这套东西到了国内,起点被换了。从“选人、留人”变成了“计数、筛人”。

有双一流高校预聘期教师留任率只有30%,武汉大学曾因聘期制考核极低通过比例引发关注,有报道称淘汰率高达97%。

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位置,招进来十几二十个人互相卷,卷输的走人。港大教授李连江把话说得一点情面没留:这不是在培养人才,是毁灭人才,是对美国终身教职制度“最粗暴、最无情、最野蛮的破坏”。

标准单一,是第二层。评副高,指标集中在国字号基金、高质量论文和专著,教学、管理、社会服务的权重低到可以忽略。有讲师算过,一学期两门专业课的评分,不如发一篇C刊。青年老师被迫在“把课讲好”和“把论文发出来”之间做减法,减掉的那一端,最后由坐在教室里的学生承担。

基础研究需要长周期、允许失败、坐得住冷板凳,预聘倒计时却把人往周期短、易发表的“安全课题”上推,高风险高价值的原创方向被系统性回避。

比严苛更伤人的,是规则的不确定。有的高校聘期中途调整晋升标准,青年教师永远不知道做到什么程度才算达标;有的以“特聘研究员”“师资博士后”大量进人,最后只留一小撮。

学术职业变成一场规则可能被单方面改写的赌局。项立刚点出的那串后果——水刊、灰色产业链、教学变副业——不是道德滑坡,是这套规则下最理性的生存策略。

数据摆在那里。廉思团队覆盖五千多名高校青年教师的调查,68.8%的受访者明确表示不愿从事目前的教师工作。超过57%的人工作状态达到“996”标准,61.32%承担大量非教学科研行政杂务,平均每周工作51.64小时。

2026年刚过半,至少二十一位高校中青年教师离世,平均年龄四十四岁,大多处在非升即走的紧要阶段。这些数字不需要任何修辞加持,它们自己会说话。

巡视能查什么。考核指标是否合理,聘期规则是否被单方面变更,解聘程序是否有据可依,教学贡献是否被系统性低估。这些都在巡视组的视野范围内,也都在项立刚呼吁的射程之内。

可巡视查不到的那一层东西,才是问题的根:一所大学究竟把青年教师看作需要淘汰的成本,还是需要培育的资源。一个把“走”设为默认结局的系统,无论程序多合规,它筛选出来的不是最适合做学问的人,是最擅长在规则里活下来的人。

改变不是没有在发生。2025年教育部等六部门印发意见,要求“科学设置预聘期”。复旦大学取消留任人数限制,把“先升后留”改成了“先留后升”。

中山大学校长公开表态,“非升即走”的重点不是“走”,是“留”。中国海洋大学、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等多校明确不实行竞争性淘汰。信号是清晰的:制度的合法性不来自淘汰率有多高,来自它有没有在一个人最需要支持的阶段提供了支持。

项立刚这一炮,公共价值不在替谁下判决,在于把评价权力的运行过程重新拉回了可审视的视野。巡视组进驻顶尖高校,查的是账,但真正该被校准的,是那把尺子本身。

尺子多一把,缓冲的空间多一寸,“非升即走”才有机会从一场以编制为奖品的概率竞赛,变回它最初被设计出来的样子:一个让人安心做学问的地方。

信息来源:网易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