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跟几个老家来的朋友吃饭，聊起孩子高考，那几个当爹的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儿：愿意读大学就去读，不想读就滚出去挣钱，反正读出来也是打工。

这话听着刺耳，但你把他那本账摊开看看，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你以为现在上个大学还像我们那会儿，一年交个三五千就完事了？拉倒吧。从2023年开始，全国二十多个省份轮番涨学费，公办本科一年学费从五六千往一万窜，理工科蹦到八九千的遍地都是。这还只是交给学校的。再加上一年一千多的住宿费，一个月一千五到两千的生活费——孩子总得吃饭吧，总得买件衣服吧，总得跟同学出去吃顿火锅吧？麦可思调研的数据显示，读四年大学，平均得掏八万四到八万八。你要是读民办、艺术院校，四年轻轻松松破十万。

八万八，对城里有钱人家来说，可能就是少换辆车。可对农村家庭意味着什么？有的家庭一年到头就挣三万块钱，供一个大学生，教育支出能占到全家收入的一半还多。这不叫投资，这叫抽血。

钱花了，能回来多少？2024年这届本科毕业生，平均一个月就挣五千五。四年大学成本，得干十年才能填平。要是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四年能挣多少钱呢？有的人十八岁就进厂、跑外卖、学水电工，到二十二岁已经攒了小几万，你二十二岁刚毕业，兜里比脸还干净，一出门就欠着助学贷款。

更逗的是，你现在拿那张本科文凭出去，还真不一定有人高看你一眼。2026年毕业的大学生有一千二百七十万人，创了历史新高。满大街都是大学生，文凭早就从稀缺品变成大路货了。人社部有数据，全国跑外卖的里头，大专以上学历的占了近百分之十五，粗算下来本科生就有十七万，研究生都有六万多。以前说知识改变命运，现在知识可能连电瓶车都改变不了——跑单还得自己租电池呢。

有的家长说，有了文凭可以考编啊，进体制，稳当。是，稳当，可你考得进去吗？2026年国考，三百五十一万人报名，就招三万八千人，平均九十二个人抢一个饭碗。最邪乎的岗位，一万六千多人报一个。省考也一样，二十多个省联起来，五百八十七万人报考，平均四十六个人里才能上岸一个。事业单位更夸张，有那种不限专业、不限户籍的岗位，六百多人抢一个坑。一百个人里头就俩能考上，剩下九十八个呢？接着啃老，接着在社会上漂着。

这还没完。就算你祖坟冒烟，考上了，或者好歹找了个工作，你以为这就上岸了？后面还有一座更大的山等着呢——娶媳妇。

现在农村娶个媳妇，那清单开得跟工程招标似的。我有个农村亲戚，儿子结婚，女方要二十八万八彩礼，县城房子首付三十万，小轿车十万，再加上酒席、三金、改口费，整桩婚事干进去将近八十万。在豫东、鲁西南、皖北那些地方，有的家庭算下来，自建房、县城房、彩礼、车子全加一块，能冲到一百六十多万。普通农民家庭年收入才几个钱？这一桩婚事下来，三代人攒的家底一扫而空，还得欠一屁股债。

所以你把这两本账合起来看，就全明白了。前面供大学四年，掏空了家里老本；后面毕业娶媳妇，再扒一层皮。一家子被这两头驴来回拽，彻底翻不了身。过去都说考上大学光宗耀祖，现在是考上大学，全家返贫。老百姓再实诚，这笔账他在炕头上盘算几遍，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你能怪人家家长消极吗？孩子要是那块料，能考上985、双一流，那砸锅卖铁也供，毕竟顶尖学校还是顶尖学校。可大部分孩子念的是普通本科甚至民办大专，出来工资三千五，跟高中毕业送外卖的差不多，那这四年大学念它图什么？就为了延迟四年挨社会的打？

2026年高考报名人数1290万，比前一年又少了45万，连着第二年往下掉了。这说明啥？说明不少家庭已经用行动投票了。不是高考不重要了，是对于一些普通家庭来说，这条路的风险越来越高，回报越来越看不清。人家宁愿让孩子早点学门手艺，电工、焊工、水暖，或者干脆跑外卖、进厂，至少能立刻见到现钱，不再做那个虚无缥缈的"改变命运"的梦。

说白了，老百姓手里就攥着那么点血汗钱，他输不起。你可以说他目光短浅，不懂长线投资，可当你连下个月的药钱都掏不出来的时候，谁跟你聊长线？大学要是真能让穷人家孩子翻身，不用你劝，家长自己砸锅卖铁也送。可现在的情况是，这张文凭越来越像一张昂贵的贺卡——看着挺漂亮，里面没几个钱。

当然，我不是说读书无用，顶尖的学校、顶尖的专业，照样是硬通货。可对于千千万万普通家庭、普通成绩的孩子来说，大学这座桥，过路费是越来越贵，对岸的风景却越来越模糊。当一家人坐在炕上，把学费、工资、彩礼、房贷一笔一笔写在烟盒纸上，最后发现怎么算都是亏的时候，那句"爱读不读"，其实不是冷漠，是无奈，是认命，是被现实揍明白了。

这买卖到底赔不赔，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只是现在，越来越多人发现，这算盘珠子拨拉来拨拉去，响的那声儿，越来越像一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