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家的六兄弟
邻居老张家,兄弟六个。
这在我们那条街上,也算是个传奇。逢年过节,老张家门口热热闹闹,大人小孩挤满一院子。街坊们都说,老张两口子有福气,六个儿子,人丁兴旺。
可谁也没想到,最先走的,是老六。
不到七十岁。
说起来,老六是最不该早走的那一个。他是老小,打小就聪明伶俐,嘴甜会来事,把爹妈哄得团团转。老张两口子上了年纪,其他几个哥哥各自成了家,忙着讨生活,只有老六守在跟前,陪吃陪喝陪说话。
老人身边待得久了,好处自然少不了。
先是房子。老家的宅子,三间正房两间偏房,大哥二哥原本商量着几家平分,老六死活不肯。他哭,他闹,他在爹妈面前跪着说:“我伺候了爹妈这么多年,你们谁管过?现在倒想起分房子了?”老张头心一软,拍板把房子给了老六。
然后是存款。老两口省吃俭用攒了一辈子,几万块钱,全被老六哄到了手。说是替爹妈保管,实际上早就揣进了自己腰包。
还有老太太的嫁妆。一对银镯子,一只玉簪子,那是姥姥传给妈妈的念想。大嫂二嫂提过几次,说留着做个纪念也好,老六媳妇当场翻了脸:“这是婆婆给我的,关你们什么事?”
那几年,老六的日子过得是真风光。房子翻新了,买了辆面包车,逢人就吹嘘自己多有本事。哥哥们上门,他连杯茶都懒得倒。街坊们看在眼里,私下议论:“这老六,太精了。”
可老天爷的眼睛,从来都是睁着的。
老六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要什么给什么。读书不用功,老六也不管,觉得“老子有房子有钱,够他吃一辈子”。结果这孩子初中没读完就辍了学,整天游手好闲,后来托人找了个停车场看车的活儿,一个月两千块。
三十好几了才娶上媳妇,还是外地的,比他还大六岁。二婚,带着个五岁的孩子。
老六气得跳脚,可儿子铁了心,他能怎么办?
更糟的在后面。儿媳妇进门没多久又怀了孕,一家人盼着添个孙子。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可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脑瘫。
那之后,老六家的日子就没安生过。孩子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花钱如流水。停车场那点工资根本不够用,老六把自己的棺材本都贴了进去。他去找几个哥哥借钱,大哥叹了口气:“当年分家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二哥摇摇头:“我们也不是开银行的。”三哥四哥五哥,各有各的理由。
老六这才明白,自己这些年把路走绝了。
他后悔吗?没人知道。只是后来有人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再后来,老六病了。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在医院躺了三个月,花光了最后一分钱。出殡那天,冷冷清清,除了几个至亲,几乎没什么人来。
反倒是他那几个哥哥,这些年虽然过得平平淡淡,可儿女们都争气。有的考上了大学,有的做了生意,逢年过节回来,大包小包地提着,院子里欢声笑语。
街坊们偶尔聊起老六,总有人摇头叹气:“人啊,不能太算计。你算得过别人,算不过老天爷。”
是啊,这世上的账,终究是要还的。
你占了便宜,以为是自己聪明。可老天爷有一本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有些账,不会算在你头上,会算在你的子孙身上。
老六精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住。
房子卖了给孩子治病,存款花光了,儿子在停车场日晒雨淋,孙子脑瘫需要终身照顾。而他,孤零零地走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凑齐。
这大概就是命吧。
可与其说是命,不如说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算计亲情,亲情就会离你而去;你独吞家产,家产就会以另一种方式流走。你以为自己赢了,其实输得一塌糊涂。
老张家的故事,就这么结束了。
可这样的故事,还在无数个地方,悄悄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