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谢晋元的遗孀凌维诚给陈毅写信求助,希望能继续使用吴淞路466号这栋洋房。没几天,就有人举报她,说屋子里住了七八个年轻男人,看着十分可疑。
1949年10月深秋,一封检举信送到了上海市政府。
信里写得很吓人,说虹口区吴淞路466号这栋刚获批使用的三层洋房,住在这里的寡妇,接连招来七八个青壮年男子同吃同住,大门经常关着,怀疑里面藏着敌特,在做坏事。
刚解放的上海,特务活动多,住房也很紧,这封举报信一下子就引起重视。
而这栋房子,是陈毅市长批示,同意由抗日名将谢晋元的妻子凌维诚继续居住使用的。
换别的办案人员,可能直接带人上门搜查。
这次工作人员换上便服,轻轻推开了吴淞路466号虚掩的黑漆大门。
穿过过道,天井里的一幕,让在场的人愣住了。
这里没有电台,也没有武器,只有一股硫磺和肥皂的味道。几个汉子围坐在小板凳旁边,低头糊火柴盒。
阳光照过来,大家看得清楚:有人耳朵缺了一块,留下疤;有人右手只剩三根手指;还有一个年轻人,裤腿卷起来,腿上一道很深的刺刀伤疤。
桌子上放着旧军人证,上面盖着章:国民革命军第88师524团1营。
哪里是什么特务,他们就是当年死守四行仓库,闻名全国的八百壮士里活下来的老兵。
被邻里议论的凌维诚,手里端着一盆切碎的野菜窝头,不好意思跟老兵说:今天粮店限购,先将就吃点,我再想办法借点玉米面。
背后的故事,比谍战故事更让人心里发酸。
1937年淞沪会战,谢晋元带着战士死守四行仓库,打了四天四夜,用血肉撑起中国人的骨气。
打完仗,部队退进租界,被软禁了整整四年。
1941年4月,谢晋元被叛徒刺杀,才37岁。
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日军把这些孤军押到南京、杭州,甚至远到南洋做苦工,天天挨打受折磨,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好不容易熬到抗战胜利,幸存老兵回到上海,却没人管。
国民党当初许诺的抚恤一分没有,还逼着他们去打内战。这些老兵不愿意把枪口对准同胞,只能流落街头,拉黄包车、扛活,甚至沿街讨饭。
听说谢团长的夫人凌维诚回到上海,老兵们像找到了家,哭着找上门。
凌维诚原本是上海大户人家的小姐,会弹钢琴。
丈夫投身抗日之后,她早就放下好日子,去乡下种地干活,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
看到跟着丈夫出生入死的老兵,一个个满身伤痕、无家可归,她跟老兵说:你们团长不在了,我是团长夫人,这个家,我来扛。
为了让老兵能自己挣钱吃饭,她在楼下办了“四行孤军工业服务社”,带着大家做肥皂、毛巾、袜子。产品编号从001排到414,纪念四行仓库战斗里每一位战士。
可后来物价飞涨,作坊撑不下去,亏得一干二净。
凌维诚只能靠着出租谢晋元墓地旁边一小块空地,换点钱,给上百名老兵凑口粮。
1949上海解放,房子要统一清查登记。
吴淞路这栋楼产权不清,如果被收走,这群伤残老兵还有她和孩子,就要无处落脚。
走投无路,凌维诚提笔给陈毅写了信,没有诉苦邀功,只是如实讲了老兵的难处,希望能继续在这里落脚。
陈毅看过信,知道英雄不能再受委屈。上海市政府下达“秘四字第589号指令”:
谢晋元参加抗日,为国捐躯,其遗属应致照顾,吴淞路466号房屋一幢及谢晋元墓地一段,悉仍拨归该遗族谢凌维诚居住使用,一般费用酌予减免。
房子获准继续使用没多久,就发生了前面这场举报风波。
工作人员回去把情况上报之后,政府着手安排这些老兵的出路。
身体硬朗的,安排去江南造船厂、建筑公司上班;会开车的分到运输单位;年纪大、身上有伤的,安排做手工副业;想回老家的,统一给足路费安家。
压在凌维诚身上的担子,终于有人一起分担。后来她主动去里弄托儿所当保育员,之后进服装厂做工,踏踏实实上班,一直到1973年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