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啼笑皆非,上百家中资平台赴海外拓展印度网贷市场,本来以为抓住了能收高利息的大市场,结果六年亏空七十亿,最后集体遭遇重挫。想出去赚利息,钱却像打了水漂,放出去容易,收回来却成了难如登天的事。
事情要从2019年前后说起。那时候国内网贷监管一轮紧过一轮,不少平台急着找新出口,印度看上去像一块现成的肥肉,十四亿人口,银行账户覆盖率不高,信用卡渗透率更低,大量人没有正规信贷记录,在平台眼里这就是空白市场,把国内跑通的放贷流程和风控模型搬过去,似乎就能接着赚钱。
巅峰时期,印度每三家线上借贷平台里就有一家带着中资背景,前后投入折合人民币约180亿元。
钱放出去之后,事情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走,印度征信体系的覆盖程度远比平台预想的薄,截至2024年3月,只有不到一成的印度人查询过自己的信用分,农村地区几乎是一片空白。
平台拿到的借款人信息常常是一张白纸,没有还款记录,没有可追溯的消费数据,国内那套靠大数据打分、靠模型定价的风控,到了那边找不到可以分析的变量。
身份核验同样松得厉害,假身份证、假工资流水、假工作证明花几十块钱就能凑齐一套,甚至出现过用动物照片绕过人脸识别、贷款照样放出去的情况。
更让催收团队头疼的是,印度本地形成了一条专门“撸贷”的链条。有人在社交平台上收徒授课,教人伪造材料、绕过审核、同时向几十个平台借款然后消失,大平台套高额度,小平台先按时还几笔把授信养上去,再一次性借爆。
国内催收最常用的一招是联系借款人的亲友施压,这招到了印度直接失效,亲友接到电话,第一反应不是劝人还钱,而是追问在哪个平台借的、怎么操作、自己能不能也弄一笔。有一位手机维修工从一款中资App借了8000卢比,钱到账五分钟后就换了手机号、删了应用,催收电话打到他朋友那里,朋友开口问的是“你是哪个平台的,我也要借”。
印度有22种官方语言和数千种方言,催收员只会英语和印地语,电话拨过去对面说的是泰米尔语或孟加拉语,根本对不上话。
走法律途径也走不通,几千卢比的小额债务从立案到开庭平均要等三到五年,律师费和诉讼成本远远超过欠款本身。
回款端千疮百孔,监管端又在关键时候收紧了口子,印度央行从2022年起要求借贷数据必须存在印度本土服务器,放款回款走银行直连,利息和服务费完整公示,砍头息和隐形收费被堵死,违规催收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2025年5月发布的统一数字借贷准则在2026年1月1日全面生效,没进印度央行目录的贷款应用一律下架。到了2026年10月9日,印度储备银行又撤销了13家非银行金融公司的营业许可,合规门槛再抬高一截。
行业数据显示,中资平台在印度的坏账率普遍超过50%,中小平台高达80%,而印度本土持牌机构的小额贷款逾期率只有6.4%左右。蚂蚁集团清空了印度信贷股权,小米停掉了Mi Credit放贷业务,奇富科技等头部玩家也相继收缩或撤离,超过95%的平台已经清盘退场。
七十亿的学费,说到底不是一句“印度人不还钱”能解释的,这些平台带出去的是算法和流程,却没有带上算法赖以运转的那一整套东西,征信记录、司法执行、社会约束,在国内是默认存在的背景条件,到了印度才发现每一样都要从零开始,而当地的环境根本不给从零开始的时间和空间。
印度数字借贷市场本身并没有消失,2026财年上半年数字个人贷款笔数仍然占到全市场个人贷款总量的八成左右。市场还在,只是那套照搬过来的玩法,已经先一步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