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昨晚接到同事电话，说公司这个月可能发不出工资。他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半小时

我朋友老韩，在一家做建材的公司干了六年。

昨晚十点多，他给我打电话，声音闷闷的，说：“你睡了吗？出来陪我坐会儿。”

我到他家楼下的时候，他已经在花坛边上坐着了，手里攥着一罐啤酒，旁边放着两罐没开的。

我问他怎么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下班前，财务那边有人偷偷跟同事说，这个月工资可能发不出来了。”

老韩说，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整理报表，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他今年三十八，家里两个孩子。老大上小学五年级，老二刚上幼儿园。老婆前两年为了带孩子辞了工作，现在全职在家。每个月的开销他算得清清楚楚：房贷五千二，车贷一千八，两个孩子学费加伙食费三千，物业水电燃气八百，再加上生活费、油费、电话费，雷打不动一万二打底。

他工资到手一万四。老婆偶尔接点零活，一个月一两千。刚好够，一分不剩。

老韩说，他当时听完那个消息，脑子里第一个画面是上个月刚给老二交的幼儿园学费，一交就是一学期，小一万。他当时还跟老婆说，这个月紧一紧，下个月就好了。

结果下个月等来的是这句话。

他下班回家的路上没跟老婆说。吃完饭，陪孩子写了会儿作业，讲了两个故事，把两个孩子哄上床。然后跟老婆说下楼买包烟，就坐在花坛边上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我不是慌。我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韩这个人我了解，平时挺稳的，不爱抱怨。他以前从没跟我张过口，昨天问我一句：“你公司还招人吗？我不挑，什么都行。”

我说我帮你问问。他说好，然后开了第二罐啤酒，喝了一口，跟我说了一段话，我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他说他以前花钱从来不记账。每个月发了工资，房贷车贷一还，剩下的就稀里糊涂花掉了。有时候带孩子去商场，孩子要个玩具，几十块，买了。老婆看上一件衣服，几百块，买了。周末不想做饭，下馆子，一顿两三百，吃了。月底剩多少不知道，反正下个月工资又来了。

“现在才知道，哪有什么‘下个月工资又来了’。你以为稳的东西，其实一点都不稳。”

他说他今晚回家之后，翻了一下手机银行，发现卡里还剩三千多块。如果这个月真的不发工资，下个月房贷怎么办？车贷怎么办？孩子下学期的学费怎么办？

他不敢往下想。

他说他今天半夜回家之后，他老婆还没睡，坐在床上刷手机。他本来想瞒着，但他老婆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你怎么了”，他就全说了。

他老婆听完，没哭没闹，把手机放下，说了一句：“那明天我把那个兼职接了吧。之前人家找我，我没答应，觉得太累。现在想想，累就累点。”

老韩说，他当时差点没绷住。他老婆今年三十五，跟着他这么多年，没享过什么福。刚结婚那几年租房子住，冬天暖气不热，她从来没抱怨过。后来攒了首付买了房，每个月还贷款，她连件贵点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她。”

我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说他今晚已经在网上投了十几份简历。明天开始，下班之后去跑外卖。他有车，油钱自己出，跑一单赚一单。他说：“我算过了，一晚上跑三个小时，一个月多挣两三千，够买菜和加油了。”

他开第三罐啤酒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他老婆发来的微信，我瞟了一眼，上面写着：“我刚在网上找了个在家做的兼职，给人家剪辑视频，一个月两千多。你别太焦虑，咱们一起想办法。”

老韩看完，把手机放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那罐啤酒放回了箱子里，说：“不喝了，明天还得早起。”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我说：“回去吧。日子还得过。今天天塌不下来，明天再说明天的。”

我看着他上楼，客厅的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

今天中午他给我发微信，说公司发了通知，工资可能会晚几天，但不会不发。他说他看到通知的时候，正在跑第一单外卖的路上。

“晚几天就晚几天吧。这几天我先跑着。多挣一分是一分。”

《朱子家训》里说：“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

老韩说他以前总觉得这话老土，现在觉得太有道理了。他打算以后每个月发了工资先存一笔备用金，不管多少，先存着。他说：“我以前觉得‘存钱’是有钱人的事，现在才知道，存钱是所有人的事。你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你可以提前为明天做点准备。”

他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你年轻，你听我一句。别觉得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能挣钱的时候多存点，日子好的时候多想想不好的时候。别等到发不出工资那天，才在阳台上站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