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二年五月,广东东部遭遇大旱,总督孙大人祈求下雨,却一直没有灵验。他巡视来到潮州,路上看见一千多百姓聚集在前边的山坡上。派人去打听,百姓说:“来看仙童。”
事情是这样的:潮州有户姓孙的村民家的孩子,十二岁,和村里一群牧童在山坡放牛玩耍。有个孩子闹着玩,一拳打向孙家小孩,拳头刚打过去,孙家孩子双脚忽然离地,飘起好几尺高。另一个孩子拿石头砸他,越是砸,他飞得越高,石头全都碰不到他的身子。这群孩子连忙跑回去报信,惊动了乡里邻居,十几里外的人都赶过来围观。他父母哭着仰头呼唤他,孩子只是低头笑着,不说话。
总督听说这件奇事,就和布政使、按察使等一众官员步行前去观看。
抬头望去,只见那个童子背着青竹斗笠,放牛的鞭子别在腰间,站在半空中。总督正为旱灾发愁,便祷告说:“你若是真的仙人,能在三天之内降下雨水,拯救庄稼,我就为你立祠供奉!”
童子笑着点了点头。不多时,飘来一朵云,童子便隐没不见了。总督也登上车继续赶路。
没多久,大雨倾盆而下。几天之内,广东各处接连上报下雨,雨水灌满沟渠洼地。
总督于是下令给仙童塑像,派画师到他家里,让他父母回忆样貌,照着画像。童子的父母都是朴实的农夫,很难描述清楚孩子的模样,画师画了好几版,都画得不像。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童子忽然从空中落下来,笑着说:“我特地下来,让你们照着画我的样子。”画师这才顺利把像画好。他父母想要挽留他,一瞬间童子又消失了。随后塑像安放在广州城内的三元宫,题字叫“羽仙孙真人”,香火十分旺盛。
神像入供三元宫之后,远近百姓闻仙童灵迹,络绎不绝前来焚香祈雨。每逢旱季,三元宫内香火缭绕,善信跪拜不绝。
孙家父母依旧守着田园耕作,常有乡人登门馈赠米粮布匹,二人始终本分朴素,从不肯借着儿子的名头索要财物。有人劝他们借着仙童之名牟利,老两口只是摇头,说孩子本是牧童,若真成仙,也不愿看世人借他贪利。
数年之后,又逢粤东旱情,官吏率众到三元宫叩拜祈雨,却迟迟没有甘霖降下。众人纷纷疑惑,莫非仙童不再显灵?当夜有乡老梦见孙童子,童子对他说:“雨是天时所定,我只能顺天而行,不能强行逆天。往日降雨,本是旱极将雨,恰逢世人诚心,才成这段佳话。不可把偶然的天时,当成我随时能操控的神通。”
梦醒之后,乡老把这番话转告众人,大家方才醒悟。此后大家依旧供奉仙童,却不再一味依赖祈神,农时兴修塘堰、疏浚沟渠,懂得靠人力防灾。仙童的传说,也就代代留在潮汕、广州民间,化作风雨圣者的民俗信仰。
歙县的洪介亭游历广东的时候,亲眼看见人们迎请孙童子的神像,于是打听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担心记载还有缺漏、存有疑点,打算日后去拜见补山相国,再核实这件事。
备注:本篇出自袁枚《续子不语》卷八,原型就是潮汕民间信仰风雨圣者(孙道者),属于民间传说附会,并非史实实录 。孙士毅(补山相国),乾隆五十二年他确实在广东任职,当年粤东也有旱灾记载,时间、人物是真实背景;但“童子凌空、空中许诺降雨、现身画像”全部是民间神异传闻,袁枚是听洪介亭口述记录,文末袁枚自己也写了“恐有缺疑,他日当谒补山相公证之”,他本人并不担保这件怪事为真。
风雨圣者(孙雨仙)在潮汕很早就有庙宇,本是地方牧童神。孙士毅当年迎此神像祷雨、送入广州三元宫供奉,是真实的民俗事件;“腾空牧牛”是百姓在流传里不断增添的奇幻情节 。
旱灾、总督祷雨、迎神入三元宫这件事有地方文献可佐证;仙童浮空、空中和官员对话、凭空现身画像,属于志怪小说的文学虚构。袁枚写这类故事,是“妄言妄听,记而存之”,记录奇谈,不等于采信神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