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甘岭战役打到第12天,十五军快要撑不住了。王近山把十二军副军长李德生找来,甩下一句硬话:准备像斯大林格勒那样,一个战士从开打打到收尾,指挥一个连。
信源:李德生同志生平.光明日报-光明网
上甘岭从10月14日开打,美军第7师和南朝鲜第2师7个营压上去,单日落下30万发炮弹,597.9和537.7两个高地来回易手。
打到10月20日,第15军减员过半,坑道里缩着残缺建制,前沿断水断药,通信线炸断又接上,接上又炸断。
李德生接手时,597.9高地表面阵地已经被炮火削平两米,坑道里挤着不同建制的散兵,有的连队只剩十几个人,有的班排找不到自己的连长。
李德生接手后没开动员大会,也没画作战蓝图。
他先让人报数,哪个连队还剩几个人,哪段坑道没塌,哪条运输沟能走担架。
报上来的数他不全信,又派人摸黑核了一遍。
地图标不出这些东西,只有人走到跟前才能看清。
核实过程中他发现,有些坑道里挤着三个连队的人,指挥权混乱。
有的战士不知道自己该归谁管,弹药和伤员堆在一起,运输沟被炸塌的地方没人修,担架队走到半路就堵住了。
核实完他开始拆建制,连队切成班排小群,撒进坑道节点。
敌军1平方米落弹76发的密度,聚一堆就是全灭,散开就只伤局部。
每个小群认死自己的口子,观察、堵口、预备队、夜袭各司其职,战壕把点串起来。
91团上高地后分梯队,前波撤下后波顶上,坑道里始终留完整兵。
他规定每个坑道口固定一个班,谁守哪个口子写进花名册,换防时按册交接,不许乱。
初期只是浅洞,106团趁炮击间隙往外扩,铁锹刨,筐子运土,挖成蛛网状,指挥所、弹库、救护点、轮换通道全在里头。
白天不敢大动,只趁停顿扒两层土,新挖的口子拿草帘盖住防侦察。
李德生让人在坑道里挖出拐角,炮弹炸进来不会贯穿,又挖出储水坑,把雨水和渗水存起来。
救护点设在坑道最深处,伤员按轻重分开放,重伤员优先往下送。
11月初537.7北山告急,15军前沿断水断药。
李德生调92团夜间接防。
山地通信断断续续,炮兵先定压制界,前沿观察员用手势和电话修正,打近了伤自己,打远了白费。
92团在11月10日、11日夜间摸上接触线,把伤员抬下,把弹药送进坑道。
运输队每人背30公斤弹药,走运输沟时弯腰贴壁,遇到炮击就趴下,等炮火停了再走。
有人被炸伤,后面的人接过来继续往前送,不许停。
白天敌人冲,夜里自己修。
106团守到11月20日,打退最后一次团级冲锋。
敌军难以再组攻势,志愿军趁黑补弹、补土、补人。
李德生让各营每晚报损耗,弹药缺多少,人员缺多少,第二天夜里补多少。
他规定换防必须在夜间进行,前波撤下来后波顶上去,中间不许留空档。
坑道里的伤员每夜往下送一批,送下去的人再背弹药上来,一趟不空手。
11月7日毛主席电报已点到李德生,597.9防守已成战役规模,打得漂亮。
战后克拉克在回忆录里写,金化攻势是场捞面子的恶赌,伤亡超8000,得不偿失。
军史记歼敌约2.5万,我方伤亡约1.15万。
李德生1916年生,1930年入伍,14岁扛枪走完长征,抗战打响堂铺,解放战打襄樊,到朝鲜已是副军长。
他接手上甘岭时没喊口号,靠的是把指挥系统拧到极限不卡壳。
王近山那句有他我能睡觉,不是仗变轻,是把烂摊子交给不糊弄的人。
12军后来在军史里立住,起点就在这两个小山头。
李德生查坑道时发现,有的战士在坑道里待了7天没合眼,换下来就睡在运输沟边上,弹药箱当枕头,身上还背着空水壶。
他让人把换下来的兵优先送往后方休息,不许连队自己扣人。
有个班长守坑道口3天3夜,换下来时手抖得握不住水壶,李德生让人把他送到救护所,给他灌了一碗热粥。
92团夜间接防那两晚,运输沟里挤满了人,上去的背弹药,下来的抬伤员,两股人在沟里交错,谁也不让谁。
李德生让人在沟口设岗,上去的和下来的分两边走,不许挤。
有个担架员抬着伤员走到半路摔了一跤,自己膝盖磕破了,爬起来先把伤员扶稳,再检查担架有没有散架,确认没事才继续往前走。
106团守到11月20日那天,坑道里只剩最后几箱弹药,李德生让人把库存全调上去,连指挥所留的备用弹也送了过去。
那天夜里打退最后一次冲锋后,他让人清点人数,91团上去时3个营,下来时每个营只剩两个连的建制。
他没让人当场报数,等撤到后方再清点,怕影响士气。
我觉得上甘岭没神话,是李德生把班排钉进坑道,用轮换和土工作业把不可能守成了守得住。
一个人能扛住压力,靠的不是嗓门大,是他愿意蹲下来查清楚每个坑道还剩几个人、每条运输沟能不能走担架。
打仗打到这份上,拼的不是谁的炮弹多,是谁能把散在坑道里的人拧成一股绳,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守哪个口子。
所谓守得住,不过是有人愿意在炮弹砸下来的时候,还惦记着把坑道再往外挖两锹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