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度登基的孝谦天皇：与僧人道镜的传奇秘史

我一直觉得，在日本那几位女天皇里，孝谦是最叫人感慨的一个。别的女帝大多安稳守成，唯独她，前后两次坐上皇位，起起落落一辈子。晚年还和一个和尚生出一段旁人很难理解的感情，甚至一度动过念头，想把天皇的位置传给这个人。这件事在当年掀起巨大风波，直到现在读来，都觉得荒诞又唏嘘。

孝谦天皇出身正统，父亲是圣武天皇。我翻看这段史料的时候总在想，她从小就聪明，心思也比一般皇室女子要强。公元749年，她第一次登基。年轻的时候，她其实很想好好治理国家，延续父亲推崇佛教的路子，那段时间国内还算平稳，佛教也慢慢兴盛起来，谁也想不到，这会为她后来和道镜相遇埋下伏笔。

身居最高权位，她其实一直很孤单。皇室里面的感情从来不由自己说了算，朝堂各方势力拉扯，她一辈子没有正式的丈夫，也没有子嗣。长年累月扛着这么重的担子，心里的疲惫，大概很少有人能懂。

到758年，她实在扛不住朝堂里无休止的消耗，干脆退位，把皇位交给叔公淳仁天皇，自己做了上皇，退到幕后静养。本来以为可以躲开纷争，好好歇一歇，可权力场上哪里有真正脱身的机会。当时藤原仲麻吕势力越来越大，一手把持朝政，慢慢把皇室架空，暗流从来没有停下过。

也就是在她心情低落、心里空落落的时候，僧人道镜走进了她的生活。

道镜懂佛法，说话温和，很会安抚人。朝堂上那些大臣，大多盯着利益，说话处处算计，和他们相处时刻都要提防。可道镜不一样，他耐心陪着她，听她烦闷，一点点抚平她的情绪。长期缺依靠、缺真心陪伴的孝谦，慢慢对他产生了很深的依赖，感情越过了世俗和佛门的界限，这件事渐渐传遍朝野，成了公开的秘密。

她很信任、偏爱道镜，一点点给他提拔，从普通僧人一路往上，最后做到太政大臣禅师，手握世俗最高的行政权力。日本历史上，僧人能走到这个位置，本身就十分少见。

道镜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和藤原仲麻吕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尖锐。藤原仲麻吕看不惯一个僧人靠着上皇的宠信干预朝政，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打算发动政变夺权。

764年，藤原仲麻吕之乱爆发。孝谦上皇其实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她反应很快，联合道镜这边的力量平定叛乱，诛杀了藤原仲麻吕一党。这场动乱过后，局面彻底变了，淳仁天皇被废掉，流放囚禁。

同年，孝谦再次登基，改称号德天皇，开启她第二段统治。

重新掌权之后，她更加放手让道镜处理朝政。道镜的权势到了顶点，法王、太政大臣一身兼任，宗教和军政大权都握在手里。那段时间，差不多就是孝谦在上，大小事务大多由道镜做主。

人一旦尝到至高权力的滋味，野心很容易压不住。道镜不再满足于只做一人之下，他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己要当天皇。

为了让这件事听起来名正言顺，他策划了有名的宇佐八幡宫神谕事件。私下买通神社里的人，伪造神谕，说是神明发话，道镜适合做天皇，由他继位天下才能安定。借着神的名义，想逼着孝谦把皇位让给他。

我读到这里的时候其实挺感慨的，她那时候心里是真的喜欢道镜，愿意纵容他很多事情，所以有一阵子，她真的认真考虑过传位给他。

可这个想法一出来，皇室和贵族全都炸了。在当时的观念里，天皇是神的后裔，血脉代代相传，皇位只能留给皇族。一个和尚去继承皇位，完全违背规矩，等于动摇整个国家的根基。公卿大臣全都站出来反对，指责道镜借着恩宠作乱，觊觎皇位。

僵持不下的时候，孝谦派了和气清麻吕去神社，实地核查神谕是不是真的。和气清麻吕忠于皇室，性子刚直，查清楚所谓神谕全是人为编造的，回来如实上报，极力劝阻孝谦。

真相摆在眼前，孝谦才慢慢清醒过来。就算心里还有感情，她也分得清底线，知道皇位不能凭着私情随便送人，国家的根基不能这样毁掉。她打消了禅位的念头，没有继续顺着道镜的野心走，只是慢慢疏远他，收回给他的权力。

公元770年，历经两次登基、一生波折的孝谦天皇离世，终年五十三岁。

她一走，道镜最大的靠山就没了。朝廷很快开始清算，道镜被赶出京城，流放到偏远地方，孤零零走完剩下的日子，属于僧人参政的这段特殊时期，也就到此结束。

我常常会想怎么看待孝谦这个人。她有决断力，叛乱面前能稳住局面，也有治理国家的能力，不是软弱的君主。可她到底也是一个普通人，会孤独，会动心，会因为一份感情不断退让，差一点做出撼动国本的决定。

权力和情爱搅在一起，最容易让人迷失。她两度执掌日本，留下一段还算不错的治世记录，却也因为这段备受争议的感情、这场传位风波，被反复提起。千百年过去，再看她的故事，依旧复杂，很难简单用好坏两个字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