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化三年(992年)十一月的一天早上,许王赵元僖照常上朝,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直接回了府。太宗听说后赶紧去看他,人已经不行了,喊他还能应一声,没撑多久就死了。太宗哭得撕心裂肺,五天不上朝,追赠皇太子,谥号恭孝,还写了首《思亡子诗》给近臣看,大半夜不睡在那抹眼泪。
如果事情到这儿就完了,那不过是一个皇帝死了儿子,没什么稀奇。但《续资治通鉴长编》紧接着补了一段,味道就变了。
有人告发,说赵元僖被一个姓张的宠妾迷得晕头转向。这张氏在府里横行霸道,打骂婢女仆人,有被打死的,赵元僖居然不知道。她还跑到都城西边的佛寺给死去的父母招魂下葬,排场搞大了,越了礼制。告发的人还说,赵元僖是"误食他物"得的病,顺带扯出了他"宫中私事"。至于这私事到底是什么,史书没说。
太宗听完,悲痛瞬间变震怒。张氏被勒死,赵元僖身边亲信全抓进大牢,派王继恩去审,张氏父母的坟都给挖了烧了。然后下诏:册礼不办了,按一品官员的规格埋了拉倒。
注意一个细节:史书把"误食他物"放在张氏专横跋扈、僭越礼制之后说。它没有直接说张氏投毒,但这么一排,意思很明白——赵元僖府里那摊子烂事,已经烂到能要人命的地步了。"宫中私事"四个字含含糊糊,但说白了,张氏一个妾,骑在正妻头上,打杀人命没人管,给爹妈办葬礼敢用皇室的排场。而赵元僖呢?"不知"。一个被太宗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人,朝堂上滴水不漏,回了家连枕边人杀人都不知道,这家还怎么齐?
在宋代的政治逻辑里,"齐家"从来不是私事。你连自己屋里的事都摆不平,凭什么治国?太宗真正火大的,不是儿子可能被一个女人毒死了。他火大的是:我精心培养了这么多年的继承人,连他王府内室那点事我都看不透、管不住。张氏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打死人、办葬礼,那王府里还有多少事是他赵元僖"不知"的?这种失控感,比死一个儿子更让太宗头皮发麻。所以他勒死张氏、挖坟烧骨、罢册礼薄葬,表面上是惩罚一个可能害死皇子的女人,实际上是在发泄一种更深的恐惧——皇权连自己继承人的卧室都照不进去。
更有意思的是史书的克制。《宋史》写赵元僖之死,就说"觉体中不佳,径归府",根本不说被毒死。《长编》补了"误食他物",但到底吃了什么、怎么吃的、跟张氏有没有直接关系,一个字不提。后来那些"张梳头毒杀正妻结果误杀赵元僖"的段子,全是笔记小说编的,正史从来没这么说过。
史家留这个白,说不定正是最老实的态度。宫里人死得不明不白,真相早就在审讯和勒杀里烂掉了,后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差点当上太子的人,死在自己家里最亲近也最失控的那个角落里。
赵元僖死后,储位空了将近三年,直到至道元年太宗才在寇准那句"知子莫若父"的催促下立了三儿子赵元侃当太子,就是后来的真宗。真宗即位后才下诏恢复元僖的太子名号。当年被太宗亲手罢掉的册礼,终究由另一个儿子补上了。但"误食他物"和"宫中私事"之间那道裂缝,再也合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