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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朱敦儒的词其实写的不错,时人称之为“词仙”,但比诗仙知名度低太多,主要是由于

宋代朱敦儒的词其实写的不错,时人称之为“词仙”,但比诗仙知名度低太多,主要是由于儿子被秦桧拿捏把柄,75岁还被迫当了秦桧的下官,才被讥讽晚节不保。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懒慢带疏狂。曾批给露支风敕,累奏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醉千场,几曾著眼看侯王。玉楼金殿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写下这首词的时候,朱敦儒大约五十岁。宋徽宗想请他做学官,他写了一封谢辞,扔下这首《鹧鸪天》,转身离开了京城。一个“几曾著眼看侯王”的人,把满朝权贵当成了空气。

四十多年后,这个“几曾著眼看侯王”的人,在一首被人贴出来的讽刺诗里,成了被围观的对象:“少室山人久挂冠,不知何事到长安。如今纵插梅花醉,未必王侯著眼看。”

意思很刻薄:你不是不把王侯放在眼里吗?现在你插着梅花再醉一次洛阳试试——王侯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了。

这一年,朱敦儒七十五岁。他刚从嘉禾的退休生活中被拽出来,应秦桧之召,出任鸿胪少卿。

那个“几曾著眼看侯王”的人,为什么去了?

答案藏在一个细节里:秦桧先用了朱敦儒的儿子。

秦桧当国,喜欢拉拢文人装点太平。他的儿子秦熺也爱好诗词,于是秦桧先把朱敦儒的儿子安排为删定官,然后放出话:想让朱敦儒来教秦熺作诗。鸿胪少卿是个“久废之官”,一个可有可无的闲职。秦桧要的不是朱敦儒的政务能力,要的是“洛中词俊”这块招牌挂在自己门下。

朱敦儒去了。《宋史》对此事的评价只有一句,却比任何骂声都更让人无话可说:“敦儒老怀舐犊之爱,而畏避窜逐,故其节不终。”

一个“舐犊之爱”,一个“畏避窜逐”,把“晚节不保”这四个字拆成了两半:一半是父亲,一半是老人。他放不下儿子,也怕被流放。年轻时“几曾著眼看侯王”的狂,到了七十五岁,被“儿子”和“流放”两个词轻轻一推,就塌了。

当时就有人拿他早年的《鹧鸪天》来讥讽他。识者“怜之”。怜,不是原谅,是知道一个人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之后,连骂都骂不痛快。

朱敦儒的早年,确实有资格狂。他是洛阳人,“洛中八俊”之一,以“词俊”名于时。家境富裕,早年居洛时常寻访山川名胜,狎妓冶游,过着典型的才子生活。朝廷两次举荐他做学官,他两次拒绝。

这种狂,在北宋末年是一种姿态。一个布衣,靠词名让皇帝和权贵排队来请,还请不动。当时人把他比作李白,称他“词仙”。他的词集叫《樵歌》,词风被单独命名为“希真体”或“樵歌体”。南宋人评价宋词流变,把苏轼、朱敦儒、辛弃疾并列为“三次变革”。一个“几曾著眼看侯王”的人,在词的世界里,确实有资格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靖康之变改变了一切。朱敦儒携家南逃,从洛阳到江西,再到两广。那个写“且插梅花醉洛阳”的人,开始写“回首风云,未忍辞明主”,写“独倚危楼,无限伤心处”,写“故国山河,一阵黄梅雨”。

词风从早年的浓艳,变成中年的慷慨,再到晚年的婉明清畅。三个阶段,对应的是一个人的三次退让:第一次退让,是北宋亡了,他不能再在洛阳醉梅花;第二次退让,是主战言论得罪了高宗和秦桧,他被罢官,退居嘉禾;第三次退让,是七十五岁那年,儿子在秦桧手里,他去了临安。

他在嘉禾的退休生活,本来已经活成了另一个“山水郎”。临湖建了小院,不锁门,朋友随时进来,满墙挂着乐器,桌上有水果果脯。他划着船在湖上吹笛,看见客人来了,笛声就是招呼。上岸时头上插着野花,晒得黑黑的。那时候他大概以为自己终于把“疏狂”活成了日常。

秦桧不久就死了,朱敦儒也被罢官,回到嘉禾,几年后去世,年七十九。

后世提起他,绕不开“晚节”两个字。但如果只记住“晚节不终”,就错过了他真正的价值:他是苏轼和辛弃疾之间的一座桥。他把词从花间的艳情里拽出来,写自己的疏狂,写南渡的悲凉,写看透之后的旷达。没有他,“希真体”这个词不会存在,辛弃疾那一代人接过的词坛,会少一种声音。

朱敦儒的悲剧不在于他“变节”了。他的悲剧在于,一个把“不看侯王脸色”写进词里的人,最后被证明,他也有扛不住的东西。 儿子,流放,衰老。这些东西比秦桧更沉,比“侯王”更具体。他扛了七十五年,在最后几年没扛住。

那首讽刺诗贴出来的时候,他大概想起了自己写《鹧鸪天》的那个下午。那时他以为“几曾著眼看侯王”是一句宣言,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一句年轻的话。南宋诗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