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的智慧之三

老领导讲这事时，正夹着一筷子凉拌木耳，笑得眼睛眯成缝：“你猜后来怎么着？俩人当场就不吵了。”

那年他在县里某局当一把手，眼看要动一动了，省厅突然下来个大活儿——某项工作的全国创新典型创建，县里点名让他挂帅，辛苦几个月，弄完再走。这活儿是综合性的，但有牵头的业务主管科室。老领导统筹安排，自己任组长，让排名第一、第二的两个副职具体负责推进。

麻烦就出在这俩副职身上。A副职和B副职从一开始就不对付，推进过程中但凡遇到点交叉地带的事，俩人必吵。这个说“这归你分管的口子”，那个说“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你科室牵头”，各执一词，翻出三年前的分工文件逐字逐句抠。老领导旁听了几回，发现这事邪门——俩人说得都有道理，边界确实模糊，业内专家来了也未必掰扯得清。他劝了多次，不管用，吵到激烈处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某次推进会上，俩人又为一张报表该谁签字闹起来，声调越来越高。老领导忽然摸出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冲屋里摆手：“接个电话，你们先议着。”出去约莫两分钟，回来往椅子上一坐，脸色平静：“刚才县领导来电话，定了，你们俩的分工重新划分——A你原来管的给B，B你原来管的给A，对调。”

屋里安静了三秒。A副职张了张嘴，B副职也张了张嘴，谁都没说出话。对调之后，原来争得面红耳赤的那些“模糊地带”，全成了自己碗里的菜——再扯皮就是打自己脸。俩人各自闷头回去翻交接清单，此后推进会上客客气气，该签字签字，该协调协调，活儿顺顺当当往前走了。

创建完成，评先评优。省上只给了一个名额——省级先进个人，按惯例一把手拿。但两个副职都觉得自己出力最多，明里暗里使劲。老领导倒豁达，当不当无所谓，可给谁不给谁都是雷。他想了一宿，第二天跑省上汇报，好说歹说把名额改成了“省级先进集体”——单位人人有份。回来又找县主要领导，额外要了个县级表彰名额，把两个副职都报成先进个人。

后来老领导官升一级，分管范围里正好包括原单位。下去检查时，俩副职一个端茶一个递材料，配合得跟左右手似的。

我问他：“您那两分钟电话，真打给县领导了？”

他嘿嘿一乐，把凉拌木耳嚼得咯吱响：“电话是真打了，打给我老伴，问她晚上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