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的陕北榆林,深秋的河水已经透着刺骨的寒意。北京知青李文忠探亲返程,沿着河边小路往下河湾村赶,谁也没想到,一次偶然路过,竟改写了两个人的一生。
“有人掉河里了!”
1972年深秋,北京知青李文忠探亲回来,正背着行李往陕北榆林下河湾村赶。听见喊声,他扔下包袱,朝河边跑去。
水面上,一个姑娘挣扎着露出半张脸,刚伸起手,又沉了下去。岸边滚着一只木桶,几个孩子吓得直哭。
李文忠脱掉棉袄,踩着湿滑的河坡下了水。
寒意一下钻进骨头。他咬着牙游过去,抓住姑娘的衣领,费力将她托出水面。等岸上的乡亲伸来长木杆,两个人才被拖上岸。
姑娘叫刘晓霞,来河边提水,不慎踩塌了岸边的浮土。
李文忠冻得嘴唇发紫,还惦记着问:“她醒了没有?”
刘晓霞咳出几口水,睁开眼,第一句话却是:“我的桶……”
旁边的大娘急得拍腿:“命都差点没了,还管桶!”
李文忠忍不住笑了,牙齿却碰得咯咯响。
这一冻,他回去就发起高烧。
第二天,刘晓霞提着几只鸡蛋来到知青住的窑洞。她站在门口,鞋尖蹭着地,半天才开口:“我娘让我来看看你。”
李文忠撑着坐起来:“你没事就好,东西拿回去。”
她把篮子往炕沿一放:“你不吃,我心里过不去。”
此后,刘晓霞隔三岔五就来。有时送一碗热汤,有时帮他把磨破的袖口缝好。李文忠发现,她针线活做得细,认字却不多,看见信封上的字,总要悄悄多瞅两眼。
“想学?”
她低头笑:“小时候家里活多,没念几年书。”
李文忠便找来旧本子,从她的名字教起。
煤油灯下,她握笔的手很僵,一横写得歪歪扭扭。他在旁边耐心地说:“别着急,慢慢来。”
等“刘晓霞”三个字终于写得像样,她捧着本子,笑得眼睛都亮了。
村里渐渐有了议论。
一天,刘父把女儿堵在院里:“往后不许再找那个北京知青!”
刘晓霞攥着衣角:“他救过我。”
“救命的恩,咱一家记着。可过日子是两回事!哪天他回北京,你跟不跟?跟去了,人家容得下你?”
她想争辩,父亲已经背过身,蹲到墙根抽烟去了。
李文忠那边,也收到了一封厚厚的家信。
父亲把话写得很重:家里盼他回去,不是盼他在乡下成家;若娶了农村姑娘,往后的路怎么办?
信末,母亲又添了一行:“文忠,你可别犯糊涂。”
李文忠看了好几遍,将信折起,塞进枕头底下。
那几天,他干活总走神。刘晓霞察觉出来,在收工的小路上拦住他。
“你家里不同意,是不是?”
他没吭声。
她低头拨了拨篮子里的干草:“其实我爹也不同意。你以后要是能回去,就回去,我不拦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越走越快。
李文忠追上去:“晓霞!”
她停住,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我还没说自己的意思,你怎么先替我定了?”
她抬头看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跟你过日子。”
这句话说出口,李文忠心里反倒踏实了。
可刘父仍不松口。李文忠登门,他连板凳都不让坐。
“几句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庄稼欠收了,锅里没粮了,你还愿意守着她?”
李文忠没有赌咒,只把带来的柴放到墙边:“叔,您慢慢看。”
此后,他照常下地,闲时帮刘家挑水、修院墙。入冬后刘母病倒,他借来板车,和刘父轮换着,把人送到公社卫生院。
回来那晚,刘父在门口站了许久,终于说:“进屋喝口热水吧。”
1976年,两人在村里办了婚事。没有新家具,炕柜是旧的,被褥是刘晓霞一针针缝的。
北京的父母没有来。
夜里,李文忠坐在炕沿,看着桌上空出来的两副碗筷,半天没动。
刘晓霞轻轻握住他的手:“往后有机会,咱一起去看他们。”
他点点头,将她的手攥紧了些。
窗外风吹着枯树,窑洞里那盏小小的煤油灯,却一直亮到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