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明有段经典台词：

"狼夹着尾巴，但走遍天下吃肉；狗翘着尾巴，但走遍天下吃屎。做事不按规矩，做不成事；可事事都按规矩，也做不成事。凡事不要看表面，在这个拼命的世道，要么聪明活泼变通，主动出击，要么固执愚钝，任人宰割。有规则的自由叫活泼，没有规则的自由叫放肆，做事不按规则，终究成不了事，但事事墨守成规，也难有所成。"

这段话，我是从一个修鞋匠嘴里听来的。他说他用了大半辈子才活明白。

他叫周长庚，江苏宿迁人，在县城菜市场门口摆摊修鞋，一摆就是三十一年。

老周这人有个毛病——太老实。

早年他在镇上鞋厂上班，车间主任让他虚报产量多拿奖金，他不干。同事都拿了，就他没拿。后来厂里裁员，第一个裁的就是他。主任说："老周，你人好，但不灵活。"

他没吭声，拎着工具箱走了。

出来摆摊，他定了个规矩：修鞋只收成本价，绝不多要一分。别人补个鞋底收十五，他收八块。有人笑他傻，他说："人家挣钱不容易，我多要那几块钱发不了财。"

你猜怎么着？头三年，他穷得叮当响。

老婆跟他吵，说他死脑筋。

但老周有个本事——他手好。什么鞋到他手里都能修得跟新的一样。慢慢地，口碑传出来了，找他的人越来越多。

可好景不长，菜市场要改造，不让摆了。

跟他一起被赶走的还有个卖卤味的，叫马三。马三这人跟老周完全相反，嘴甜、眼活、路子野。城管来了他递烟，房东涨价他送酒，什么规矩到他那儿都能绕过去。

老周被赶走后，在家待了两个月，愁得头发白了一片。马三呢？人家在隔壁街又支了个摊，生意照样红火。

老周去找马三取经。

马三正在卤锅前忙活，头也没抬："老周，你那套不行。这世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得学会弯一下腰。"

老周没说话，站在旁边看了一下午。

第二天，他做了件所有人没想到的事。

他去找了菜市场改造后的新管理方，没送礼没递烟，就带了一双自己修的鞋。那是管理方一个女科长的鞋，高跟断了跟，她随手扔在路边。老周捡回来，花了两个小时修好，比原来还结实。

他把鞋放在门卫室，留了张纸条："您的鞋修好了，不要钱。我想在新市场支个摊，就一平米就行。"

女科长看到鞋，愣了。那双鞋她以为丢了，没想到被人捡回来修得这么好。

后来老周在新市场有了个固定摊位，还是一平米，还是八块钱补底。

马三听说了，跑来找他："你这也行？你不是说不搞那套吗？"

老周笑了笑："我没搞那套。我就是把鞋修好了。"

但故事到这儿还没完。

马三后来出事了。他为了省成本，卤味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被人举报，罚了八万，摊子也关了。他去找老周借钱，老周把存折拿出来——三万七，全给了他。

马三不要："你傻啊？我以前还笑你死脑筋。"

老周说："你是滑，但你没坏心。钱我借你，你慢慢还。但你得记住一条——规矩这东西，你可以绕，但不能踩。"

马三接过钱，手抖了。

这句话他后来跟谁都说。他说老周教会他一件事：狼夹尾巴不是怂，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狗翘尾巴不是傲，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老周今年六十七了，还在那个一平米的摊位上。有人问他这辈子悟到啥了，他说了句特别朴素的话：

"我这辈子就学会两件事——手上要有真本事，心里要有一条线。本事让你活下去，线让你活得像个人。"

你看，陈道明说得对，有规则的自由叫活泼，没规则的自由叫放肆。但我觉得老周多了一层意思——真正的聪明不是会绕弯子，是知道哪些弯子该绕，哪些弯子绕了就回不来了。

这世上最难的不是变聪明，是聪明之后还愿意守住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