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延站在毛坯房客厅中央，手里攥着刚签好的装修合同，脑子里还盘算着书房那面墙要打掉做成整面书架。妻子周晴站在一旁，低头刷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装修队的工长老赵正带着人往楼上搬水泥，咚咚的脚步声震得人心烦。

门一开，岳母王凤霞拎着一兜子菜进来了，后面跟着小舅子周磊。张延还没开口打招呼，王凤霞已经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朝南那间次卧门口，拍了拍门框：“这间光线好，给磊磊当卧室。书房挪到北边那间小的去，反正你们平时也没几本书。”

张延愣了。这间次卧是他和周晴商量好的书房，当初买房时就因为多这一间才咬牙多掏了十几万。周晴喜欢画画，他答应过给她留间画室兼书房。他看了周晴一眼，周晴抿着嘴没吭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没听见。

“妈，这间是书房，装修方案都定好了。”张延压着性子说。

“定好了不能改？磊磊在城里找工作，总不能一直租房。住家里省点是点，你们当姐姐姐夫的不帮衬谁帮衬？”王凤霞把菜往地上一搁，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磊靠在墙边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格外刺耳。他抬眼看了下张延，叫了声“姐夫”，又低头继续看手机。

张延深吸一口气，把老赵叫到楼道里：“先停一下吧，等家里商量好了再动。”

老赵是个明白人，招呼工人收拾工具走了。王凤霞一看这架势，嗓门立刻大了：“什么意思？给谁甩脸子呢？我闺女还没说话呢，你倒先撤人了？”她转头冲着周晴：“晴晴你说句话，这房子你有没有份？”

周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妈，您别吵了。”然后转头进了电梯，下楼去了。

张延追下去，在小区花坛边追上她。周晴背对着他站着，肩膀轻轻发抖。他扳过她肩膀，看见她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问。

“我说什么？那是我妈，那是我弟。我弟没出息我知道，可我妈开口了，我要是当面驳她，她回去能哭一宿。可那间房是我跟你跑了半年楼盘才挑中的，我想要那间画室想了三年。张延，我夹在中间快喘不过气了。”她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张延没再说话。他打电话给岳母，语气平静：“妈，房子装修先停几天，等我和周晴商量好再动。您先带磊磊回去，周末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周末，张延没在家里谈，特意订了家安静的茶室。他把装修图纸铺在桌上，指着那间次卧：“这间给磊磊住，我同意。但有两个条件。第一，磊磊得把工作找踏实了，试用期过了再搬进来，我不养闲人。第二，书房可以挪到北边那间小的，但打柜子和买画架的钱，得从磊磊第一个月工资里出一半，算他给姐姐的谢礼。”

周磊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王凤霞刚要张嘴，张延又说：“妈，您疼儿子我理解，可周晴也是您闺女。那间房她盼了三年，您不能只想着儿子住得舒服，一点不念闺女心里啥滋味。”

王凤霞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话。周晴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张延的手。

后来周磊真找了份销售的工作，干了两个月没喊苦。搬进来那天，他用第一个月工资买了套画笔送给周晴，红着脸说了句“姐，对不住”。周晴把那套画笔放进新书房的时候，眼眶又红了，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张延站在门口看周晴把画架支起来，阳光从北窗照进来，没那么亮堂，但暖烘烘的。他忽然觉得，这房子装成什么样其实没那么要紧。一家人把话说开了，把彼此的心放平了，比什么设计方案都强。装修队重新进场那天，老赵拍着他肩膀说：“兄弟，你这房啊，以后住着踏实。”张延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想，可不就是图个踏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