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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因为我嫂子骂他,喝农药自杀了,爸爸走后不到一年,妈妈带着我嫁人了,那年我刚上

我爸因为我嫂子骂他,喝农药自杀了,爸爸走后不到一年,妈妈带着我嫁人了,那年我刚上初一。

嫂子骂我爸那天,我蹲在院子里拔鸡毛。她嗓门大,整条巷子都能听见。我爸从堂屋出来,脸是灰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没看我,直接往柴房那边走。我喊了他一声,他没应。

那会儿我刚上初一。嫂子进门没多久。我爸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嘴笨,急了只会蹲门槛上抽烟。那天嫂子骂完,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了句:“行了,我知道了。”

我没多想,以为又是鸡毛蒜皮。傍晚妈妈从地里回来,柴房门从里面拴着,怎么喊都没动静。

后事是村里人帮着办的。嫂子哭着说:“我就是说了两句,谁知道他这么想不开。”妈妈没接话,从头到尾没掉泪,就是把我搂在怀里,搂得我喘不上气。

爸爸走后不到一年,妈妈说要走。那天晚上她坐我床边,手在我被子上来回抹平,抹了好几遍。

妈妈问:“你跟我走不?”

我没吭声。其实听见了,就是不想应。

妈妈又说:“那家人在镇上,有间铺子,日子比这儿强。”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壁奶奶听见。

我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她。过了一会儿,我说:“你走你的,我跟奶奶。”

妈妈没再说话,手在我被子上停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门带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好像擤了一下鼻子。

没过多久她就嫁过去了。走那天穿了件红棉袄,我姑给扯的布。我站院墙里头,她站墙外头,隔着半截砖头,妈妈说:“周末想来就来,我给你留了间屋。”

我还是没吭声。她上了三轮车,突突突地走了。我转身回屋,灶台上放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个煮鸡蛋。奶奶收走了,说留着明天吃。

后来我上了高中,住校。妈妈每个月托人捎东西来,有时候是腌的咸菜,有时候是几条秋裤。捎东西的人说:“你妈妈在那边也不容易,那家的老太太瘫在床上,全靠她一个人伺候。”听说镇上那种铺子,前面看店后面住人,老太太离不了人。

我没往心里去。那会儿我认定了一件事:她走就是不要我了。

直到我结婚第二年,有一回我和媳妇回她娘家吃饭。媳妇她妈在厨房炒菜,喊我媳妇:“把那个盘子递过来。”我媳妇应:“好。”放下手机就往厨房走,走得挺快,脚下带风。

我坐沙发上,看着她背影,突然就想起我妈妈了。

想起有一年我去她新家拿东西。那天老太太坐堂屋椅子上,腿上搭着毯子,冲厨房喊:“水开了。”妈妈在里头应:“来了。”然后我看见她端着一盆热水出来,蹲下来给老太太泡脚。她腰不好,蹲下去的时候一只手撑着膝盖,缓了一下才蹲稳。我站门口,觉得这跟我没关系,拿了书包就走了。

我媳妇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盘子,看我愣着,问:“你咋了?”

我说:“没事。”

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媳妇问我到底咋了,我说:“我好像从来没问过妈妈,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媳妇翻了个身,说:“那你问呗。”

我没问。不知道咋开口。

后来有一回,妈妈打电话来,说包了粽子,让我去拿。我去了,她站楼下等我,手里拎着塑料袋,指头被粽叶勒出红印子。我接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妈妈,你腰还疼不?”

她愣了一下,说:“老毛病了,不碍事。”

我哦了一声,上车走了。开出去一段,靠边停了车,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说实话,那天我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敲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在别扭啥。

现在妈妈上了年纪,还在那家铺子里帮忙。我偶尔带孩子去看她,她抱着我闺女不撒手,嘴里念叨:“跟你爸小时候一个样。”

我媳妇有回问我:“你妈妈当年走的时候,你恨她不?”

我想了想,说:“那会儿恨。现在不恨了。”

媳妇问:“为啥?”

我说:“你让我递盘子的时候,我想起来妈妈给老太太泡脚,也是这么蹲下去的。”

媳妇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她才接。那头先传来电视机声音,然后是她“喂”了一声。我问她吃了吗,她说吃了,又问我闺女闹没闹。聊了几句,快挂的时候,她说:“你下回别买那些贵的牛奶,我喝不惯。”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其实我没给她买过牛奶。

这些年我老想起一个画面:她上三轮车那天,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当时以为她在看我身后那堵墙。现在想想,那堵墙有啥好看的。

换作是你,初一那年,会跟着妈妈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