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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儿子一家来吃饭。儿媳犹豫半天,开口了:“妈,我弟年底结婚,女方嫌没房子。我妈

周末儿子一家来吃饭。儿媳犹豫半天,开口了:“妈,我弟年底结婚,女方嫌没房子。我妈想借咱家南城那套老房办婚礼,说先当几天新房,结完婚就搬。”

我手里正端着盘西红柿炒蛋往桌上搁,听完这话,盘子顿了顿。没马上接茬,先把菜放稳了。

看了眼儿子,他低着头扒饭,筷子上夹着块排骨,好像那排骨上刻着字似的,看得可认真了。

“你妈咋不自己来说?”我拉开椅子坐下。

儿媳搓了搓手指头:“我妈说……她不好意思开口。”

“那你来跟我说,你就好意思了?”

这话一出口,儿媳把手从桌沿上缩回去,搁在膝盖上,两个手指头拧着桌布角儿。我看了眼儿子,他那筷子排骨还没啃完,啃得干干净净,骨头搁在碟子边上,码得整整齐齐——打小就这样,一紧张就把东西摆得规规矩矩的。

南城那套老房空了小半年,租出去也就千把块钱一个月,我不指着那点钱过日子。可借房结婚这种事,亲家母不露面,让儿媳妇来打头阵,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你跟你妈说,”我夹了筷子菜放儿媳碗里,“房子借可以,但得有个准话。住到啥时候就是啥时候,别到时候说‘再缓两天’。我这个人你也知道,提前说好怎么都行,事后磨叽我受不了。”

儿媳连忙点头:“我跟她说,肯定说清楚。”

儿子这时候终于从排骨上抬起头:“妈,那就谢谢了啊。”

我瞪他一眼:“你倒是会做好人。”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低头吃饭。

婚礼是腊月里办的。我没去,让儿子随了份子。老房子借出去之前,我把钥匙给了儿媳,交代了一句:“住完把水电费结清,别的不用管。”

儿媳接过钥匙,说了句:“妈,你放心。”

说实话,我当时也没多想。借都借了,还说啥放心不放心的。

过了差不多二十天,儿媳打电话来说搬完了。我挑了个周末过去看看,一推门,屋里收拾得比我住的时候还干净。地板拖得发亮,灶台上没有油点子,连抽油烟机都擦过了。

床头柜上放了个塑料袋,里面两包烟,烟底下压了张纸条。我抽出来看,铅笔写的,字不算好看:“阿姨,给您添麻烦了。烟是给叔的,别嫌弃。房子很好,谢谢。——小东”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了一会儿。两包烟是二十来块的黄鹤楼,搁在别处不算啥,但我听儿媳说过,她弟在汽修厂上班,一个月到手四千出头,还得攒钱娶媳妇。

我把烟装兜里,纸条顺手夹在门厅的鞋柜上了。

收房之后大概一周,儿媳的妈打了个电话来。她平时不怎么给我打电话,号码存了两年多,通话记录不超过五回。

“亲家母啊,房子的事真是麻烦你了。”她嗓门大,我得把手机拿远点。

“麻烦啥,孩子结婚是好事。”我说。

“那房子收拾得可干净了,我让俩孩子擦了三天呢。”

“嗯,我看见了。”

她顿了一下,又说:“就是吧……小东那个租的房子太小了,两个人转个身都费劲。你说现在这房价,真是……”

我没接话。

她自顾自往下说:“亲家母,你说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亲家,”我打断她,“房子我下个月要用了。”

“哦,好好好,我就随便说说。”

挂了电话,我坐那愣了一会儿。心想,这电话要是早打来半个月,我可能还真拉不下脸拒绝。

又过了几天,儿子一家来吃饭。我随口问儿媳:“你弟那房子后来咋弄了?”

儿媳说:“租了个单间,离他上班的地方不远,就是小了点。”

“你妈没再念叨?”

儿媳笑了一下:“念叨了,说早知道这样不如当初多借俩月。”

我筷子停了一下:“你咋说的?”

“我说,妈,人家那房子是人家的,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我婆婆够意思了,你别不知足。”

我听完没吭声,往嘴里扒了口饭。

儿媳又说:“我妈后来也没话了。她就是嘴上爱说,其实心里也知道。”

晚上收拾完碗筷,我坐沙发上想了半天。当初儿媳开口的时候犹犹豫豫的,我以为她是替她妈不好意思。现在回过头想,她开口前先搓手指头,说完话又把桌上的碗碟摞得整整齐齐,连筷子都按长短摆好了。打那以后我老想起她那天搓手指头的样子。

后来我跟楼下老刘媳妇聊天,她问我:“你那南城的房子收回来了?”

我说:“收回来了,收拾得干干净净,人家还留了两包烟。”

老刘媳妇说:“那你这个亲家还挺讲究。”

我笑了一声:“讲究啥,讲究就不让闺女来开这个口了。”

老刘媳妇也笑:“那倒是。不过你儿媳不错,知道好歹。”

我说:“可不是嘛。脑子全长她身上了。”

嘴上这么说,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另一句话,没说出来。摊上这么个妈,这姑娘也是够呛。好在日子是她自己过,她心里有数。

换作是你,这房你借还是不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