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出口的老花镜·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我们总以为,亲近的人之间就该心有灵犀,一个眼神便能懂彼此。于是,许多话咽了回去,许多心事,只好靠猜。
母亲来家里小住,临走前一天,一遍遍问冰箱里的剩菜怎么处理。我正忙着收拾,随口应:“您别管了,扔掉就是。”
她没再说话,转身去阳台收衣服,袖口轻轻带上了那张夹在门边的宣传单。我后来才发现,上面印着一家眼镜店。
她怕我嫌麻烦,便借着剩菜的由头,多留片刻,和我说说话。我听见的,是琐碎;她藏着的,是不舍。
我们各自揣着猜想,谁也不曾开口,就这么误会了对方。
这样的时刻,原是寻常。
伴侣沉默的时候,我们常会暗自琢磨,是不是隔阂已经生出来,其实他只是累了;朋友许久杳无音讯,心里难免暗忖情意淡了,其实他正困在难与人说的处境里。很多时候,不是不信任,只是怕一问,答案和心底预想的不一样。
最远的距离,未必是相隔山海。不过是,我默认你懂,你以为我知晓。
当然,沉默也不必都要去叩问。有的人一时不愿言说,自有他的缘由。我们只需轻轻问一句:“想聊聊吗?”也容许他静静摇头。
从前我总觉得,主动开口,是一种打扰。慢慢才体会,有些沉默不是无话,只是不知从哪里起头。愿意轻声一问,也愿意安静听着,远比反复揣测,更能靠近一个人。
那天,我给母亲打了电话,问她要不要一同去眼镜店。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想,我已经看好许久了。”
话问出口,未必句句妥帖;那些悬着的猜想,便这样落了地。
有些话,不必说得漂亮,可以试着当面说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