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折角·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今晚的月亮很薄,像一片搁了许久的柠檬,悬着,薄得透光。
风里有桂花的残香。像一些快要淡掉的旧事,冷不丁在转角撞上。想不起那年的脸,只记得那股气味。
十月就要这样过去了。
小时候一学期漫长得像一整部童年,如今一周,只够安排几顿饭。十月初还想着进山看红叶,挑一个晴好的下午去湖边坐着,数一数脚边的芦苇。回头再看,树叶已经落了大半。那些计划,成了日历上折起的角,翘在那里,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我以为自己会怅然,其实没有。
傍晚下班,还是在那棵银杏前停了脚。叶子黄得只剩顶上几簇。
秋天并没有欠我一场红叶。那些落空的心愿,它一并接住了,并不取笑。
下午在菜市场旁的杂货铺前,卖糖炒栗子的老夫妻把炉子支起来了。女人挑拣栗子,坏的拣出来丢进铁桶,咚一声。男人翻搅锅里的砂,栗子哗啦哗啦响。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他们的手粗糙,指节很粗,偶尔对视一眼。
买了一袋,烫手,两只手来回倒。剥开一颗,金黄的栗肉冒着气。咬下去,袖子上已经是甜的。
原来十月的温柔是这样:不必交出什么,也不必对照年初的心愿一一清点。它安静退走,把位置留给十一月。
十一月会来。带着剩下来的秋,和正在靠近的冬天。白昼短下去,清晨呵出的气散得很慢。晒了一下午的毛衣搭在栏杆上,穿上的时候还带着铁锈味。路灯下踩碎一片落叶,脚下打了个滑。
我又抬头。那片柠檬还悬在那里,没写完的部分,留给十一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