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体制内的工作太难了
​昨天和一个退休干部一起吃饭，他说，万万没想到，孙子找个工作这么难，他是公务员，儿子、儿媳妇也是公务员，他孙子今年大学毕业，没有找到正式工作，在一家私企打工，孙子丢了他的脸。

桌上就两个菜，他撕不开筷子外头的塑料纸，拿牙咬了一下才扯开，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眼睛没看我，盯着那盘菜说：“你说现在这帮孩子，咋想的？我跟他奶奶讲了多少回，让他再考一年，他倒好，扭头就去了一家什么科技公司，说是做运营。”

我问：“考过没？”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考了。国考差了几分，省考也没进面。我说你再试试，他跟我说‘爷爷，我不想考了，我试过了’。你听听，这叫人话？”

“那现在这家公司咋样？”

鼻子里哼了一声：“咋样？一个月到手六千来块，租个房子去掉两千，吃饭交通再一扣，剩啥？他倒挺乐呵，上礼拜还发朋友圈，说公司下午茶有蛋糕。蛋糕能当饭吃？”

茶杯递过去，他没喝，掏出手机翻了两下，屏幕杵到我面前。是个工牌照片，蓝底，小伙子理着平头，笑得挺精神。“你看，就这。我存手机里了，越看越来气。我们那会儿，谁家孩子考上公务员，街坊四邻都来道喜。现在可好，我老战友问我孙子在哪儿上班，我都不好意思说。”

说完这句，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亮了，是条推送。他扫了一眼就划掉了，我瞟到标题里有孙子那家公司的名字。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嗯，在外面吃饭。你吃了没？”顿了两秒，“又是面条？你换个花样行不行。”又顿了两秒，“行了行了，少吃点咸的，挂了。”手机往桌上一搁，跟我说：“就那破公司，天天加班，中午就楼下吃碗面，十五块一碗，加个蛋十七。我说你换个花样，他说便宜。便宜能当饭吃？”

我问他：“您去过他公司没？”

他顿了一下：“没去过。去那儿干啥。”过了几秒又说，“听他说在什么软件园，那边中午就一家面馆。他口味重，随他奶奶，就爱吃咸的。”

说这话时语气变了，不像刚才那么冲。我没接话，他自己又念叨了一句：“那面馆也不知道卫生咋样。”

后来他说起儿子儿媳也劝过。他妈的原话是“爸您别管了，孩子自己有数”。他学完这句，手在桌上拍了一下：“有啥数？私企能干一辈子？说不准哪天就让你走人。”

我问：“孙子自己咋说？”

“他能说啥？就说喜欢那工作，同事都是年轻人，干着顺手。我问他，你就不想稳定？他说‘爷爷，您那稳定是拿三十年换的，我想试试别的’。”学孙子说话时嘴角往下撇，撇完又补了一句，“其实那小子干活倒是挺拼的，上回说连续加了半个月班，我听着都累。”

我追问了一句：“您当年进机关，是分配的吧？”

他愣了一下：“那会儿哪用考啊，组织让去哪儿就去哪儿。跟现在能一样吗？”说完自己又接上了，“可稳定就是稳定，啥时候都不过时。”

散场时他先走，我送到门口。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又亮了，掏出来看了一眼，这回没按掉，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我扫到文章标题——“我司员工获得年度创新奖”。手机赶紧塞回口袋，冲我摆摆手：“走了走了，回头上家喝茶。”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老转着他划手机那一下。嘴上说丢脸，手机里存着工牌照片，关注着人家公司的公众号，连孙子中午吃十五块一碗面都记得门儿清，连面馆卫生咋样都操心。

过了两天碰见他儿子，聊起来这事。他儿子说：“嗨，我爸就这样。上个月我儿子加班到半夜发了条朋友圈，我爸第二天一早就打电话问我‘他昨晚几点睡的’。我说您不是嫌他丢脸吗？他愣了半天，说‘我问的是他睡够没有，跟丢脸有啥关系’。”

他儿子说完摆摆手走了。我站那儿没动，又想起他划手机那一下，还有存的那张工牌照片。

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嘴上说着嫌弃，手机里却存着你所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