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这回终于考上高速路政巡查岗了，上10天休10天，一个月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大概能拿到6800左右。

录用通知是他在手机上查到的。那天他把手机递过来，我手上还沾着面，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才接。凑近瞅了两遍，名字没错，岗位没错，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巡查”。我问他：“这上10天休10天，是咋个上法？”他说：“就是住站上，巡路，十天一轮，回来歇十天。”我把手机还给他，他接过去揣兜里，说了句“下礼拜报到”。

我嘴上说好，心里先算了一笔账。扣完到手6800，不算多高，可月月有，稳当。我拿纸划拉过，房租、水电、药钱，样样要花，6800听着不少，搁到月月过日子，也就是刚够。我没跟他说这些，他刚上班，不想给他添心思。

他之前打零工，夜里卸货，白天回来倒头就睡，我做好饭都不敢叫他。有回他说想考个正经岗位，我还当他说着玩呢。结果他真把书买回来了，放在枕头边，每天翻几页。那阵子他常穿一条旧工装裤，洗得发白，裤脚磨出毛边。我说：“考试也穿这个？”他说：“穿着得劲。”

考上以后，我让他把那裤子扔了，上班的人了，穿出去不好看。他说：“妈，留着吧，干活穿。”我当时没多想，一条破裤子，留着就留着。他休班在家也没闲着，把洗手池下面滴水的龙头紧了紧，又拿扳手把煤气灶那截软管换了。我说：“歇班就歇班，咋比上班还忙？”他头也没抬：“在家顺手。”

头一回上班，他拎着箱子走，我送到楼下。箱子是我给他买的，黑的，不贵。走的前一晚，他把闹钟拨到五点二十。我说：“这么早？”他说：“站上六点交接，路上得留出工夫。”第二天我起来，他已经把粥煮上了，鸡蛋剥好放碗里。我说：“你上班还是我上班？”他说：“顺手的。”走之前把一套制服挂在我衣柜里，说站上有地方放，这套先搁家。我摸那肩章，硬邦邦的，跟他以前穿的衣服不一样。

那十天我老看手机，怕他在路上有啥事。他倒每天发一条，就几个字：“到了”“吃了”“睡了”。第八天晚上，他发来一张照片，路边停着车，天灰蒙蒙的，配了句：“今晚风大。”我问他冷不冷，他说：“站里发了外套。”再没多说。听他说，站上巡路有固定点位，一个点一个点走，下雨也得出去，车停路边打双闪。

第十天下午他回来，进门先洗澡，出来就翻工具箱。我说：“你歇会儿。”他说：“不累，家里水龙头不是老滴水？”我还没接话，他已经蹲在洗手池下面了。先把袖子往上卷了两道，卷得板板正正，然后才伸手去拧。那天他换了水龙头垫片，又把厨房纱窗拆下来，拿刷子刷了。纱窗边角破了个口，他拿细铁丝一点点绞上。我在旁边递东西，看他蹲着，后背的制服衬衫汗湿一块。我说：“歇班就歇班，咋比上班还忙？”他头也没抬：“在站上十天不动弹，回来活动活动。”

我愣了一下。站上巡查，一天走多少路我不知道，可他说“不动弹”，听着不像实话。我没问。

后面几天，他把楼道声控灯修了，把阳台晒衣杆重新紧了，还把家里那把旧椅子腿垫平。每天六点多就起，我买菜回来他已经在干活了，蹲在阳台上拧螺丝，头也不抬。我问他：“你咋不睡个懒觉？”他说：“睡够了，站上睡得早。”我说：“那也不能天天干。”他说：“妈，这些活儿攒着也是攒着，我十天不在家，你一个人弄不了。”

我没接话。转身去厨房，把排骨泡上。那会儿我才想起来，他上班前那晚，把手机递给我，教我看他设的提醒：“妈，这上面记着交电费、买米、你降压药快没了。”我说：“你上班还管这些？”他说：“顺手的事。”

休完十天，他又要走。我帮他收拾箱子，看见那条旧工装裤叠成方块，塞在侧兜里。我说：“这裤子还带？”他说：“站上备着，下雨天换。”我没再说扔。他拉上拉链，拎起箱子，走到门口回头：“妈，水龙头要是再滴，你等我回来弄，别自己拧。”我说：“知道了。”

门关上。我回屋看见鞋柜上放着几个新灯泡，是他买来没换完的。窗外的纱窗被风吹得鼓一下，又贴回去，那个破口让他绞得平平整整。我站那儿看了半天，转身去厨房，把排骨泡上。水龙头不滴了，开关也顺手，不像以前得使劲拧。屋里安静得很，就剩下纱窗让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声儿。

你们家孩子歇班回家，是倒头就睡，还是也这样闲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