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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日记本——记录孩子琐细成长十二载的背后,是一位合肥普通父亲沉默而厚重的“背影”

大皖新闻讯10月30日下午,合肥。张靖华博士的寓所里,一位普通的合肥父亲的日记本被轻轻翻开。纸页已有些泛黄,字迹依然工整。从1985年2月20日到1997年7月初,前后十二年多,这本蓝色封面的日记本里,只记了一件事:儿子吉吉的成长。

“今日给吉吉量了一下身高,只有1.51米,长得实在太慢了,这可能与他不愿意吃蔬菜及粗纤维食品有关。”翻开日记,读到其中的一段记录,屋里安静下来质朴的文字里,没有抒情,没有豪言,只有一位父亲对儿子身高、饮食、牙齿及成绩近乎琐碎的牵挂。大皖新闻记者翻阅时深受触动。

张靖华收藏的有关这位父亲的材料中,除“成长日记”外,还有一本从1984年记到1994年的“工作日记”,以及一本用旧日历纸、拷贝纸手工装订的家庭相册。张靖华说,这些材料是他两年前从合肥周谷堆旧书市场一位书商那里购得的。“我当时看了后,发现是比较常见的履历、证书、家庭照片等,但这本‘成长日记’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我就决定把这批资料全部买下来。”

一位父亲的日记

蓝色日记本里,一个孩子的十二年

日记始于孩子大约两岁时,一直记到初中毕业、中考前后,完整记录了一个孩子从幼儿到少年的成长过程。内容之细,令人动容:孩子哪天生病、恢复情况,医生开具的具体药方,牙齿掉了第几颗,每次考试成绩,甚至连准考证号码,都被郑重记下。

1985年2月20日,雪。日记开篇写道:“今天是农历乙丑年的大年初一,新的一年到来,吉吉又增长了一岁。吉吉今天的任务似乎就是给长辈们拜年。”

日记开篇

1991年7月6日,雨。吉吉与爷爷乘坐320次直快火车到江苏无锡玩,再到上海小住。前一晚,孩子因要坐火车外出,激动得一夜未睡好。父亲清晨早早准备好饮料及鸡蛋,临行前特别叮咛:“要写好字,做好每天的暑假作业。”

1992年7月9日,晴。父亲带吉吉到市里,给他买了一台英文打字学习机,又买了两盘游戏卡,“以丰富他的暑假娱乐生活”。

某年12月24日,多云。语文测试,吉吉因粗心少写了一点,得了99.5分。组词题里,他连组了“地球、皮球、足球”,唯独将地球的“球”漏写了一点。父亲在日记中写下观察:孩子反应快,对什么事都有一种“不在乎、反正自己能做”的态度,这从某种角度讲是好的,但从另一个角度讲,又影响精益求精的进步,“所以要有意引导,定向培养”。

1997年6月25日,阴,有雨。通过查分得知,吉吉中考得分688分。父亲又记下合肥第38中学生中考得分情况,“看来吉吉此次能否上一中,关键看一中录取分数线了。”7月1日,香港回归祖国第一天,父亲带吉吉到大光明眼镜店再次验光配镜,选了一副金属框架眼镜,同时再次要求他注意用眼卫生。

日记并非逐日不断,有时会中断一个月甚至更久,但总体颇为连贯,多数时候每隔半个月或一个月就有数篇新内容。十二年多时间里,一位父亲用并不煽情的句子,把孩子的成长轨迹一页一页留住。

记录吉吉成长的日记本封面

两本日记并置,一个立体的父亲

与成长日记形成对照的,是一本从1984年记到1994年的工作日记。它记录每天的工作内容和安排,文字简洁,几乎每天不落。

两本日记并置,一个立体的父亲形象浮现出来:在工厂技术岗位上极其认真负责,在家里又以同样的严谨与恒心陪伴孩子成长。

“十几年中,这位父亲很有恒心地去做同一件事情,体现出一个父亲对孩子坚韧执着的爱。”张靖华说,“他应该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干部,家庭生活条件普通。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父亲,在用每天无微不至的关怀,一路托举自己的孩子。”

与日记一同被发现的,还有一本手工制作的相册。相册用的是旧日历纸、拷贝纸等最朴素的材料,一页页手工装订而成。“可以看得出来,一些用于家庭的花费,他都尽量去节省,把这些钱都花到孩子身上。”张靖华说。

这本成长日记的价值,不仅在于记录了一个孩子的成长,更在于它呈现了一种常被忽视的情感表达方式。人们常会强调母爱的伟大,父爱有怎样的表达形式、什么样的爱叫做父爱?这本记录孩子成长的日记,让人有如同读朱自清《背影》般的震撼。

一座城市的历史,首先是个人的历史

张靖华博士毕业于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这批材料的发现,引发了他对合肥城市文化积淀的更深思考。

他说,合肥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城市,司马迁《史记》中已有记载,但其漫长的历史中,市民阶层如何生活,留下的材料却非常少。“一方面因为战争,另一方面合肥始终是一个工商业城市,大家生活太繁忙,人们没有真正把很多材料留下来。尤其是市民阶层怎么生活,这类材料特别特别少。”

张靖华翻阅记录吉吉成长的日记本

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工厂转型、国企改制等社会变迁,一些个人材料流入市场。张靖华认为,他获得的这两本日记可能正是其中的缩影。“通过这样一份小材料,我们可以看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一个普通合肥家庭是怎么维持社会关系的,一个父亲是怎么用他在技术岗位上精益求精的精神去陪伴孩子的。”

每一座城市的历史,首先应该是个人的历史。每个人的历史拼合在一起,就成了整座城市的历史。下一步,张靖华计划通过大皖新闻以适当的方式向社会展示这本成长日记的内容,并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让公众接触到这个普通合肥家庭的生活故事,“如果能做成展览,或许能在很多方面给孩子家长以启迪,比如‘如何托举自己的孩子’。”同时,张靖华也希望接触更多类似材料,逐步推进合肥市民生活史的收集与研究工作。

日记本合上,蓝色封面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沉静而厚重。它没有留下惊天动地的故事,却把一个普通父亲的十二年守望,一页一页留给了时间。翻开它,人们看见的不只是一个叫吉吉的男孩怎样长大,也看见一位父亲怎样用严谨、节俭和日复一日的恒心,把孩子一路托举。

大皖新闻记者许佳实习生邱雨晴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