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一个房东,把40平小店租给一对卖包子馒头的夫妻整整七年,每月五千五从不拖欠。结果上个月老板娘突然说了句话,生意做不下去了,降到四千行就行,不行就回老家。
我头回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
那对夫妻我是知道的,男的姓周,女的大家都叫她周姐,河南来的。七年前我那个铺子刚空出来,挂出去没几天他们就找上门了。周哥话不多,站一边搓手,周姐跟我把租金从五千八砍到五千五,说大哥你放心,我们两口子起早贪黑挣的是辛苦钱,绝不拖欠你的。这话她真做到了,七年来每个月五号之前,钱准到我卡上,有时候我人在外地连电话都不用打。
我那天去铺子,是因为楼上住户跟我反映漏水,顺道看看他们生意咋样。下午三点多,店里没客人。蒸笼叠着蒸笼,周哥坐小板凳上揉面,周姐拿块抹布擦桌子。见我进门,她抹布往盆里一扔,给我倒了杯水。
我问她最近咋样。她笑了一下,说还行。可那笑跟平常不太一样,嘴角提起来了,眼神没跟上。
“大哥,跟你商量个事。”她把凳子往我这边挪了挪,“这房租,能不能降一降?四千,你看行不行。”
我没接话。她又说:“做不下去了。你要觉得不行,那我们就收拾收拾回老家了。”
周哥在边上没抬头,手底下揉面的动作倒是慢下来了。他揉面有个习惯,揉一阵就用大拇指根去按面团,一下一下的,跟给人号脉似的。那天他按得比平常慢,按一下停一下。
我心里头第一反应是,包子馒头生意能差到哪去?杭州这么多上班的,早饭总得吃。我就问了一句:“咋回事?是这条街人流少了?”
周姐摇头,说人流没少,该有人还有。就是这七年来头一回,她开始跟我算细账了。面粉一袋涨了二十多,肉涨得更狠。之前肉包子卖两块,现在卖两块五,老客人嘟囔。馒头五毛涨到八毛,有人扭头就走。她说这条街上早上卖早饭的,今年多出三家,一家卖煎饼的,一家卖饭团的,还有一家连锁包子铺,装修亮堂堂的,搞活动买三送一。
“人家连锁店有补贴,我们咋比。”她手里头攥着抹布,来回叠,“你周哥三点就起来揉面,一天卖到晚,兜里剩的比头两年少了一大截。”
她说这话的时候,拇指一直掐着抹布边角,掐出一道深印子。
我后来把租金降到四千五,双方各让一步,周姐点了头。
说实话签完补充协议那天,我回来路上还琢磨,这降了整整一千块,心里头多少有点不舒坦。可也就过了一个礼拜,我早上路过他们铺子,看见门口贴了张手写的纸,红笔写的——“自家熬的南瓜粥,免费喝,送完为止”。纸边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进去买包子,周姐正给一个环卫工阿姨舀粥,舀完那勺,又往碗里补了半勺。那阿姨说够了够了,她说天凉,多喝点。
周哥在旁边揭笼盖,热气扑了他一脸。他还是没多少话,就冲我点了个头。点完头,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又去搬下一屉。
我拎着包子出来,突然想起来,上个月她跟我说“做不下去”的时候,手里那抹布叠了又叠,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个人真打算走,恐怕不会把手里头的活收拾得那么利索。
那锅南瓜粥,说是免费,可连着半个月我早上打那儿过,队伍比隔壁连锁店还长。听说这条街上的上班族,现在都摸清了,七点半之前去排队还能捞着。
你说这生意,到底是真做不下去了,还是做不下去了才想起来换个做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