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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女儿家中抽烟,被请到楼下抽。等到开饭家人才发现,他已经独自坐车,默默回了老

老人在女儿家中抽烟,被请到楼下抽。等到开饭家人才发现,他已经独自坐车,默默回了老家。

那天是周六,我姐一家早早就开始忙活。我爸从老家过来,坐了三个多小时的大巴,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一袋自己晒的干豆角。

我姐接过袋子,嘴上念叨着“又带这些”,手上已经往厨房里塞了。

我爸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外孙在写作业,我姐夫在阳台修一个坏掉的晾衣架。没人跟他说话,他就把烟摸出来了。

打火机刚响,我姐从厨房探出头。

“爸,屋里别抽,孩子闻不了。”

我爸“哦”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捏了两下,没放回去。他有个习惯,烟拿下来不马上收,得在指头间转两圈,跟转笔似的。

“楼下有个长椅,你去那儿坐会儿?”我姐说这话时语气不算重,手里还切着菜,“等饭好了我喊你。”

我爸点点头,把烟别回耳朵上,起身换了鞋。出门前在玄关那面镜子前头站了两秒,拽了拽外套下摆。这个小动作我太熟了,他每次觉得自己给人添了麻烦,就会下意识整一整衣服。

门关上以后,我姐让我下去看看。我说等会儿吧,刚下去就追着,显得像撵人似的。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我姐开始炒最后一个菜,让我下楼喊人吃饭。

我下楼,长椅上没人。

旁边收废品的大爷说,那老头儿坐了一会儿,抽了根烟,然后站起来往小区门口走,走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后来就出去了。

我打电话,没人接。

我姐在楼上喊,菜齐了。我说爸不在楼下。她探出窗户,围裙还没解。

“能去哪儿啊?这儿他又不认识别的人。”

我姐夫说别急,可能去小卖部买烟了。又等了十来分钟,我姐拨了我爸的电话,响了很久,接了。

“爸,你在哪儿呢?”

那头声音很吵,好像在车站。我爸说:“我回了,你们吃吧。”

我姐愣了一下:“你回哪儿了?”

“回老家。正好有班车。”

我姐手里还攥着锅铲,声音就有点变了:“爸,饭都好了,你咋走了?”

我爸在那头停了几秒,说:“也没啥事。你们吃,回头再来。”

电话挂了。我姐再打,他没接,但发过来一条短信,五个字:到了跟你说。

后来我琢磨,从我爸下楼到他决定走,中间也就二十来分钟。他坐在长椅上抽烟那会儿,大概一直在想:屋里头没他的位置,外孙要学习,女婿在忙,闺女在做饭。他想帮忙,又不知道帮啥。想跟人说话,又怕吵着谁。那根烟抽完,他就想明白了,与其等开饭时大家客客气气给他夹菜,不如趁没开饭就走。

我爸这人一辈子话少。那年我妈住院,他白天在病房守着,晚上回家给我妈熬粥,来回骑四十分钟自行车,一个月愣是没跟我们说一句“累”。他表达情绪的方式就是把所有事都做了,然后躲在旁边。听说他们那一辈的厂里人,都这脾气,领导表扬一句,能脸红半天,回家闷头多干两小时活。

我姐第二天带着孩子回了老家。进门时我爸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来,笑了一下:“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

好像昨天的事压根没发生过。

我姐也没多问,蹲在旁边帮他码柴火。码到一半,我爸说了一句:“你们那楼里太干净了,我待着不自在。”

我姐手没停,回了句:“那以后我们回来。”

我爸没接话,把一块劈好的柴翻了个面,拿斧头比了比,又一斧子下去。斧刃吃进木头的声音很闷,柴裂开的时候,他耳朵上那根烟晃了一下,没掉。

我姐说,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我爸带她去赶集,她走累了闹脾气,我爸也不骂,就蹲下来背她,一路走回家,进门才说了一句“脚都走麻了”。那时候她趴在他背上,闻到的也是这股烟味。

那袋干豆角,我姐后来炒了。切得碎碎的,跟肉末一起,盛了一盘。我爸那天没留下吃,但豆角留在了冰箱里。她拍了张照片发到家里群,我爸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别的啥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