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闺女领走,我家不要了。”
电话那头的尖嗓门刚落,防盗门就被拽开了,一只拉链都没拉好的帆布行李箱直接滚在走廊瓷砖上,露出来的半截碎花裙子沾了一地灰。
屋里餐桌边,三十五岁的赵刚低着头,手指搭着半截烟,正一抖一抖地掸着烟灰。
我妈连鞋都没换,大步迈进客厅。她没看地上的箱子,甚至没看赵刚,目光直接落在我歪着的脖子和耷拉在腿边的左手上——嘴角破了块皮,血痂干成黑红色,整条左胳膊软绵绵挂着,一碰就钻心疼。
赵刚掐烟的手指僵了一下。
婆婆一步跨到茶几前面,两手一叉:“两口子吵几句嘴,她先顶撞的长辈!人你赶紧弄走,回头民政局办手续,少在这儿装腔作势!”
我妈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腕骨,我吸了口冷气。
她慢慢站起来,目光在赵刚脸上钉了三秒:“胳膊他打脱臼的?”
赵刚眼神往地砖缝里飘:“妈,我就推了她一下……”
“推一下能推断骨头?”
我妈没再听他嚼舌头,直接从大衣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按了三下,按下了拨号键。
婆婆嗓门一下子卡了壳,两只手伸过来想抢手机:“你打给谁?我告诉你,这院里我住了二十年,你叫谁来都没用!”
“我报案了。”我妈把手机往兜里一收,声音平得没有半点火星子,“派出所民警五分钟后到。”
满屋子瞬间死寂。
婆婆脚底下打了个晃,指着我妈的鼻尖抖:“家务事你报什么警?打个架传出去,你闺女名声还要不要?让人看笑话!”
我妈上前一步,整个人严严严实实挡在我跟前:“上回她鼻梁骨裂,你说摔的,我信了;这回把我闺女胳膊打折,你让我来领人,那我倒要让警察看看,这骨头到底是怎么断的。我闺女皮肉让人拆了,我还怕人笑话?”
赵刚手里的烟屁股掉在地板上,烫出一个黄印。他站起来往前凑:“妈,别把事闹大,我赔礼道歉……”
“三十五岁的大老爷们,动完手让你妈递棍子赶人,你丢不丢人?”
十分钟后,两个穿制服的民警推门进来。
我妈把我的左胳膊托起来,连着上回医院拍的鼻骨片子照片,一并递到执法记录仪面前:“家庭暴力,第三回,嘴角撕裂,关节脱臼,现场都在,我们要求做法医伤情鉴定。”
刚才还嘴硬的赵刚,被警察反扣着手腕带出防盗门时,腿肚子直打飘,扭头连喊他妈找人。婆婆一路追到楼梯转角,转头想来扯我妈的袖口求情私了,我妈一把甩开,反手带上了防盗门。
三个月后,轻伤二级的鉴定结论下来。
婚离得干脆利落。存款分走一半,医药费一分不少吐出来。搬家那天太阳挺亮,我妈扛着当年亲手给我缝的那床红棉被,扔进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被子旧了,回头妈给你做床新的。回家,排骨已经炖锅里了。”
有人说家丑不可外扬,过日子谁不挨两句摔打,忍忍也就过去了;也有人说,第一次动手给原谅,换来的只会是下一次的折骨断筋。
碰到这种事,你觉得是撕破脸皮直接叫警察抓人划算,还是关起门来协议离婚更保全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