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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上了火车,发现一姑娘坐了自己位置,他上前说:姑娘,我不认识字,帮我看看我位在哪。小姑娘仔细看了看说:大叔,您这是站票,站哪都行。大叔没撒手,手还搭在座位靠背沿上,另一只手拎着个鼓囊囊的布包,包角磨得发亮。他往小姑娘旁边挪了半步,布包蹭到座位底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

大叔上了火车,发现一姑娘坐了自己位置,他上前说:姑娘,我不认识字,帮我看看我位在哪。小姑娘仔细看了看说:大叔,您这是站票,站哪都行。大叔没撒手,手还搭在座位靠背沿上,另一只手拎着个鼓囊囊的布包,包角磨得发亮。他往小姑娘旁边挪了半步,布包蹭到座位底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站票?不能我儿子给买的,说有座,看风景方便。"他的眼睛凑到小姑娘手机屏幕上 —— 小姑娘正拿着她的身份证和车票比对。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跑,车厢里暖灯亮着,有人打呼噜,有人刷手机,声音混在一起,闷闷的。大叔靠着椅背眯了会儿,后脑勺磕在靠背上,硌得有点疼,他就换了个姿势,把外套裹紧了点。窗外天慢慢暗下去,先是橘红色的,后来变成深蓝色,再后来就是黑透了,偶尔有路灯的光一闪一闪从车窗外掠过去。他醒了两次,第一次是有人过道上推车收垃圾,第二次是旁边打呼噜的人翻了个身,把小桌板碰得响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
到站的时候天还没全黑,站台上人不多,出站口挤挤挨挨的,有拖着箱子的,有背着书包的,有推婴儿车的。大叔从布包里掏出小辈给的他那张手写的站名纸条,对着便签上姑娘写的大字核对了一遍,没走错。他拖着步子出了出站口,手机震了一下,是小辈发的消息,说学校门口不好停车,让他坐公交车到第三站下车,他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在宿舍楼下等他。大叔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揣兜里,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来了,他刷了卡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布包抱在腿上,手按着包带,怕颠散了。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路上的车少了很多,偶尔有电动车"嗖"地窜过去。他闭上眼靠了一会儿,到站了,下车,按着小辈说的地址往学校方向走。
学校门口拉着铁栅栏,里面还有几盏教学楼的灯亮着。大叔在门口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看见一个穿校服的瘦高男孩小跑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三个同学。小辈跑到大叔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说瘦了,路上颠得慌不慌。大叔说颠不颠的,坐了一路挺好的。小辈接过他手里的布包,掂了掂重量,说这么沉,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大叔说糖和核桃,别嫌多,给你同学也分分。小辈没接话,只是把包背上了,拉着他往宿舍走。
宿舍楼六楼,小辈住的那间屋门没关,里头灯亮着,三个人坐在床沿上,一个在耳机里外放歌,一个在啃泡面。小辈推门进去,那帮人看见他身后的大叔,都坐直了,叫了声爷爷。大叔摆摆手,把布包里剩下的麦芽糖和核桃掏出来,一个一个分给坐在床上的几个孩子,说都是自家熬的,没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平时当零嘴吃就行。那几个孩子捧着糖,壳上还带着核桃青皮的味道,说谢谢爷爷,这玩意儿我们在外面根本买不着。
小辈没吃,站在门口帮大叔把外套搭好,又拿热水给他冲了杯茶叶,自己带的,就装在保温杯里。大叔端着杯子喝了两口,烫嘴,"嘶"了一声,小辈在旁边笑。大叔把杯盖拧紧,说行了行了,你早点睡,明天还有课。小辈点头,又拉着他多坐了一会儿,问他路上是不是有事儿,脸色看着不太精神。大叔说没啥事,就是坐火车坐久了,腿有点麻。小辈没再问,把床头柜上那个旧布镜子转了个方向,对着大叔说,你照照,下巴上沾了渣子。大叔凑过去一看,果然嘴角粘了点面包的碎屑,他笑了一下,拿手背蹭掉了。
走了两步,小辈又喊住他,说明天早上陪他去趟食堂,食堂新出了个豆皮卷,他馋好几天了。大叔说好,你几点起,我到时候过来。小辈说七点,别迟到。大叔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走,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他踩着光斑慢慢往下挪,布包放在一边,手扶着墙,腿确实麻了,踩上去有点发飘。
到了楼下,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把外套领子竖起来。手机又震了,是小辈发的消息,说爷爷早点睡,别熬着,明天还得早起。大叔回了个好字,把手机塞回口袋,仰头看了眼天,没有星星,只有对面那栋居民楼几扇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看着踏实。他把布包重新拎起来,包角磕在膝盖上,磨得发亮的那块皮又蹭了一下裤子,不疼,就是响了一下。他往出租屋的方向走,步子不快,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拖在地上,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