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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被叫去谈了半个钟头,回来就开始收杯子 那天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行政那边的小姑娘过来敲了敲隔断,说周哥,张总让你到办公室来一趟。 老周当时正在拆一个快递,是一箱抽纸,他自己买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说行,然后把手里的剪刀搁下,把纸箱折平了才动身。 我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台打印机。他经过的时候看了我

老周被叫去谈了半个钟头,回来就开始收杯子
那天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行政那边的小姑娘过来敲了敲隔断,说周哥,张总让你到办公室来一趟。

老周当时正在拆一个快递,是一箱抽纸,他自己买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说行,然后把手里的剪刀搁下,把纸箱折平了才动身。

我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台打印机。他经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谁都没说话。

那半个钟头当中,我基本上什么也没干,打印机卡了纸,一直在滴滴地叫,我也没管。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叠了两折。我说周哥没事吧。他说没事,就是签了个字。然后拉开抽屉,往里面收东西。

老周在这个地方干了有十一年了。最早的时候在仓库,后来仓库合并到后勤那边,他也跟着过来了,管的是耗材、钥匙以及快递这些方面的事情,谁的投影仪连不上了,都会喊他。

他随身有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的是大叶茶,一天续下来,到晚上都是浑的。我说你这就走啊。他说人家让下班之前交接完。我说那也太……他说算了,早走晚走都是个事儿。

去年年底的时候就有风声,说是要优化。会上张总说这不算裁员,叫组织升级,是把能干的人放到更合适的位置上去。这话我记到现在,因为当时我还点头了。

我们组里还有一个九五年出生的小孩,叫小刘,去年换了两次工作,工资一次比一次高。他跟老周的关系挺好,平时周哥周哥地喊着。上个月他提了离职,走的那天请大家喝了奶茶,说哥几个保重。

我把他送到楼下,他说哥你别在这个地方耗着了。我说我耗什么了。他说你一个月到手的就那点钱。他说的其实也没错。

我今年四十一了。房贷还剩十四年,孩子在上初二,补习班一个月两千三。这些数我不太愿意往一块算。

老婆前阵子问过我,说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就不问了。她不是信了,是不想再问。

老周是五点多走的,怀里抱着一个纸箱。我说我送你下楼吧,他说不用,就一层。那盆绿萝他到底还是留下了,说办公室里没点绿的不行。抽纸他拿走了半箱,剩下的半箱搁在打印机上头。

第二天我到的相对早一些,那盆绿萝还在他桌上放着,谁也没动。中午的时候有人把椅子拉走了,说会议室那边缺一把。再后来那块地方就空了,打印机挪过去,正好,连插线板都不用换。

过了十来天,老周在群里发过一次消息,转的是一则招聘信息,招仓库管理,要求四十岁以下。发完之后他就退群了。

我私聊问过他最近怎么样,他回了两个字,还行,回得较为简短。我又问了一句,他说在家歇着呢,不急。

说实话我有时候也会想,老周所干的那些活儿,随便招个人来教上三天也就会了。这话不好听,可我心里确实这么想过,一定程度上也是这么认为的,想过之后又觉得这不是人话。

你说他懒吧,他是真勤快,谁家里有事他都替。就是勤快这个东西,放在现在往往不值什么钱了。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我自己也搞不清。

昨天半夜我把简历翻出来改了两行,改到期望薪资那一栏就卡住了,先填了一个数,又删掉,写成面议,还是觉得不对,就全删了。后来索性关掉,想着再等等,看看年底年终奖发不发。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老婆在门口问我,说你们公司是不是要裁人。我说没这回事。她说哦。她那个哦,我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到电梯里我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晚上我早点回来,我做饭。